笔趣阁 > 阴脉先生 > 第一千三百八十九章 星坠东南津

我向着皮坦微一点头,道:“皮坦舰长是总统的人”总统道:“他是我的养子。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现在军中,我真正能命令得动的,只有他这一艘军舰。原本是我给自己准备的后路。哈吉先生让我接任这个总统位置是为了应对国内外舆论压力的无奈之举,无论是哈吉先生这一方,还是反对哈吉先生的势力,对我当总统都不满意。所以我给自己留了这么条后路,一旦事情不对,我这个位置坐不住,就只能靠着皮坦保护我离开印尼。现在,这条后路,我送给真人维兰托将军的呼吸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被一种更深层的、久违的羞辱感灼烧着。他盯着我,眼神像刀子,刮过我的脸,刮过我的袖口,刮过地上那些抽搐呻吟却尚未断气的士兵。他们皮肉绽裂处,血丝里泛着淡青微光,伤口边缘正缓缓蠕动,仿佛有活物在皮下爬行。“你用的是地仙府的蚀骨红”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但蚀骨红要炼满七七四十九日,需以童男心尖血为引,再混三钱昆仑山阴脉冻土焙干研末这东西,昆什猜根本没资格碰。”我笑了,蹲下身,从一名士兵手腕内侧割开一道浅口,指尖蘸了血,在他手背上迅速画了一道符。血线蜿蜒而起,竟浮出半寸高,如活蛇盘绕,微微发亮。“您说得对,昆什猜确实没资格。”我直起身,迎着他惊疑的目光,“可我师父空行仙尊,亲手把这道符刻进我脊骨里,又把我扔进红月山底阴脉洞窟,泡了整整三年。三年里,我每天吞三升蚀骨红母液,吐出来的唾沫能蚀穿钢板。您说,现在这东西,是谁的”维兰托将军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我从怀里取出那两张玉戒,红白二色在昏黄壁灯下泛着沉甸甸的温润光泽。我把白玉戒轻轻放在他摊开的左手掌心,又将红玉戒扣进他右手拇指根部动作轻柔得像给垂死之人整理寿衣。“这戒指,是您亲手雕的。”我说,“白玉取自苏门答腊火山岩芯,红玉浸过婆罗洲雨林百年赤鳞蟒胆汁。当年小维兰托十二岁,偷摸进您书房,打翻了您正在雕琢的原石,碎渣划破手掌,血滴进玉胚里。您没骂他,反倒把两块残料收起来,花了三个月,雕成这对。您记得吗那天您对他说:维兰托家的人,血流进石头里,石头就活了。”维兰托将军手指猛地一颤,白玉戒滑落半寸,卡在指节间。我俯身,几乎贴着他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您不信我,是因为您信不过地仙府可您更信不过的,是您那个侄子。他蠢,但不傻;傲慢,但从不撒谎。他给您写的信里,说送信人是我最可信赖的朋友。这话不是客套。他一生只信两个人:您,和哈吉。可哈吉让他当众羞辱总统时,他犹豫了三秒。而我第一次见他,是在雅加达港口货轮底舱,他替我挨了七刀,只为帮我藏住那具被地仙府追杀的活尸。他不知道那尸体会睁眼说话,也不知道那尸首里封着空行仙尊的一缕分魂可他信我,就像信自己心跳。”窗外忽有风声掠过,窗帘鼓荡,灯影摇晃。我伸手按在他左胸,隔着睡袍,能清晰感受到他心跳由乱转沉,一下,两下,渐渐稳如战鼓擂动。“现在,我给您两个选择。”我松开手,退后半步,“第一,您立刻下令封锁鲁虎家族所有进出通道,切断他们与法兹尔母亲的一切联系,同时调一个装甲营进驻万隆郊区三号军火库那里,地仙府上个月刚运进去三百吨硝化甘油炸药,伪装成化肥。第二,您让您的副官十分钟内把电话打给邦沙尔将军,就说:维兰托的小狗咬了不该咬的人,现在叼着骨头躲进你家狗窝,你要是敢喂它一口水,我就把你家狗窝连根刨了。”维兰托将军闭上眼,再睁开时,瞳仁黑得发亮,像两口深井。“你早就知道我在查鲁虎家的军火账目”他问。“不止是账目。”我点头,“您去年派去东帝汶的蓝鹰小组,名义上清剿叛军,实则在找一块埋在阿陶罗岛海底的青铜罗盘。那罗盘,是地仙府初代祖师从郑和船队沉船里打捞出来的,能定天下阴脉龙穴。您找它,是想在下次大选前,把印尼军方总参谋部的驻地,迁到罗盘所指的巽他阴枢之上那里,是全东南亚阴气最盛之地,也是地仙府布了七十二年局的胎息穴。”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你怎么会知道巽他阴枢那是我书房保险柜第三层加密文件夹里的代号”我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牛皮纸,展开一角上面是手绘地图,墨迹新鲜,标注着经纬度、潮汐曲线,以及七个朱砂小点,每个点旁都写着名字:泗水港、巴厘海沟、马六甲旧闸口最后一个点,正落在阿陶罗岛东北角,旁边一行小字:巽他阴枢胎息未启,待血祭开穴。“这是昨夜您副官送来的情报简报,”我微笑,“我顺手抄了一份。”维兰托将军盯着那张图,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放松下来,带着一丝疲惫与释然的笑。他抬手抹了把脸,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边已透出鱼肚白,灰蓝色的光漫进来,照亮他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你既然能进我的书房,也能进邦沙尔的卧室。”他背对着我,声音平静,“那你一定知道,邦沙尔每年五月都要独自去望加锡海峡外一座无名礁岛,待满七天。岛上没有补给,没有通讯,只有他和一只黑犬。没人知道他去做什么。”我点头:“他在拜祭海眼阴棺。那是地仙府三百年前沉入海底的祖师灵柩,棺盖上刻着地仙立国诏。每到五月阴气最盛时,棺内尸气会逆涌上岸,若有人踏足礁岛,便会当场化为活俑全身骨骼石化,意识却清醒如初,永世跪伏于棺前,成为镇守海眼的阴兵。”维兰托将军缓缓转身,手里多了一枚铜制怀表。他打开表盖,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片浑浊的琥珀色树脂,树脂中央,悬浮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黑色颗粒。“这是邦沙尔上个月派人送来的。”他把怀表递到我眼前,“说是他母亲临终前交给他的镇魂砂,能防术士邪咒。可我让化学实验室分析过,这东西含汞、铅、砒霜,还有一点阴脉寒髓结晶。它不防咒,它养咒。只要沾上活人气息,七日内就会催生阴脉蛊,寄主五脏六腑长出菌丝,最后从眼眶里钻出子实体。”我盯着那粒黑砂,良久,忽然抬手,骈指如刀,凌空一划“嗤啦”一声轻响,怀表玻璃应声裂开蛛网状纹路,那粒黑砂却倏然腾空,悬在我指尖上方半寸,微微震颤,竟似在瑟缩。“您早知道这是毒。”我说。“我知道。”他点头,“可我没拆穿。因为我要借这粒砂,钓出藏在邦沙尔身边的地仙府种蛊真人。那人姓吴,道号玄冥,十年前就潜伏进鲁虎家当家庭医生,给邦沙尔夫人看了八年病。他治病不用药,用的是活引每年挑一个鲁虎家远房亲戚,取其脐带血,混着南洋鬼蟾卵,制成药丸喂给病人。那夫人能活到现在,全靠这药吊着一口气。”我沉默片刻,忽然问:“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玄冥真人不直接杀她”维兰托将军目光一凝:“因为她是地仙府阴胎的宿主。她腹中胎儿,已在子宫里孕育了九年零四个月。那不是活婴,是地仙国的国玺一枚用阴脉龙气凝成的活体印玺,出世之时,须以万人血祭,印玺落地之处,方圆百里阴气倒灌,阳气尽绝,地脉自生国界。”我点头:“所以您不敢动她,怕胎死腹中,阴气反噬,整个万隆变成鬼城。”“所以我需要一个懂阴脉、通术法、又能近身接触她的外人。”维兰托将军直视着我,“而您,昆什猜,或者说阴脉先生,恰好是地仙府里唯一一个,既知道阴胎真相,又恨透空行仙尊的人。”我终于露出今夜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您怎么知道我恨他”“因为三年前红月山那场大火,”他缓声道,“您烧掉的不只是雪花汗将军的营地,还有地仙府埋在山腹里的阴脉引龙阵。那阵法,是空行仙尊毕生心血,耗尽七十二名真人精血才布成。您一把火烧了它,还把阵眼石碑扛回雅加达,在总统府门前当街砸碎碑文最后一行,刻着八个字:昆什猜叛,剥皮点灯。”我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当年山火的焦黑。“那碑,是我亲手刻的。”我轻声说,“也是我亲手砸的。”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维兰托将军脸上,也照见我袖口内侧那里,用银线密密绣着一行小字,针脚细密如血丝:阴脉不绝,先生不死。他看见了,却没点破。“现在,告诉我,”他走向书桌,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份牛皮纸档案袋,推到我面前,“小维兰托在地仙府里,到底做了什么”我接过档案袋,没急着打开。反而从怀中取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拔出笔芯笔芯是空心的,里面装着三滴暗金色液体,在晨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冷光。“这是金乌泪。”我说,“太阳初升时,采自火山口喷发的第一缕熔岩蒸汽,凝成的三滴精华。服下一滴,可保阳气不散,百邪不侵;服下两滴,能短暂压制阴脉蛊毒;服下三滴”我顿了顿,“能让阴胎提前破茧,但宿主必死,且胎魂化煞,千里之内,草木尽枯。”维兰托将军盯着那三滴金液,瞳孔骤然收缩:“你想用它逼玄冥现身”“不。”我摇头,将金乌泪重新旋紧笔芯,放回口袋,“我要用它,换您一件东西。”“什么”“您右手中指第二指节上的旧伤疤。”我说,“十七年前,您在棉兰秘密处决一批叛军时,被其中一人用淬毒匕首划伤。伤口溃烂三个月,险些截肢。后来是地仙府一位疗阴真人救了您他没用药,只是用一根银针,刺进您腕脉,引出三滴黑血,血落地即燃,烧成灰后,您伤口一夜愈合。”维兰托将军下意识蜷起右手,指节处那道扭曲的淡白色疤痕,在晨光下微微凸起。“那不是疗阴真人。”我轻声道,“那是空行仙尊本人。他给您种下的,从来不是救命恩情而是锁命钉。您每次心跳加速、每次愤怒、每次深夜惊醒,那钉子就在您心脉上轻轻敲打一下。等敲满三千六百下,钉子就会彻底钉穿心室,您会死得无声无息,像睡着一样。而地仙府,会在您葬礼当天,宣布维兰托将军临终托付,由法兹尔代管全国军事情报系统。”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鸟鸣渐密,久到远处传来第一声军营号角。然后,他慢慢摘下右手手套,露出那道疤。接着,他抽出书桌暗格里一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刀锋在晨光中一闪,寒芒凛冽。“来吧。”他说,“把钉子取出来。”我没接刀。而是抬起自己的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按在他右腕内侧那里,三条青色血管如蚯蚓般微微搏动。指尖触到皮肤的刹那,我体内某处仿佛有根弦“铮”地绷断。一股滚烫的气流自丹田炸开,顺着臂脉直冲指尖,整条手臂皮肤瞬间泛起青铜色纹路,像古铜器表面的饕餮浮雕。那纹路一路蔓延至手腕,最终在掌心汇聚成一枚暗红色印记形如龟甲,甲缝间游走着细小的金色符文。维兰托将军瞳孔骤缩:“阴脉龟甲印这印不是只有空行仙尊本人才有”“曾经是。”我声音沙哑,额角青筋暴起,“可三年前红月山,我把他那只刻印的手,剁下来熬成了汤。”话音未落,我指尖猛地下压“噗”一声闷响,如同熟透的果子坠地。维兰托将军浑身剧震,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嗬嗬声,右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瞬间涌出。他膝盖一软,却硬生生撑住没跪下去,额头抵在书桌上,肩膀剧烈颤抖。我指尖下,他腕脉处皮肤寸寸皲裂,裂纹中渗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如沥青的黑色浆液,散发着硫磺与腐土混合的腥气。浆液一接触空气,立刻蒸腾起惨绿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人脸,张着嘴无声尖叫。雾气缭绕中,一枚寸许长的乌黑铁钉,缓缓从他皮肉里顶出,钉头雕着扭曲的蛇首,蛇眼镶嵌着两粒血红色晶石。我伸手,捏住钉尾,轻轻一拔。“嗤”铁钉离体的瞬间,维兰托将军仰头喷出一口黑血,血雾弥漫,竟在空中凝成一只展翅蝙蝠的形状,随即碎散如烟。我摊开掌心,铁钉静静躺在那里,蛇首双目中的红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直至灰败如死。窗外,朝阳彻底跃出海平线,金光泼洒进来,照得满室生辉。维兰托将军直起身,抹去嘴角黑血,脸色苍白如纸,却挺直了脊背。他拿起桌上那份档案袋,撕开封口,抽出一叠照片全是小维兰托这几年的活动记录:在泗水码头接收集装箱、在万隆地下赌场输掉三百万美元、在雅加达某私人医院签署器官捐献协议最后一张,是他站在一座废弃教堂前,背后门楣上,用朱砂写着四个歪斜大字:地仙永昌我盯着那张照片,久久不语。维兰托将军忽然开口:“你知道他为什么选那座教堂”我摇头。“因为那里,”他指着照片角落一处阴影,“地下三十米,是印尼第一座殖民时期建造的阴脉观测站。地仙府三十年前买下整片地皮,把观测站改造成胎息培养舱。小维兰托每个月都要去那里,献祭一毫升自己的骨髓他是阴胎的血缘引子,没有他的血,胎魂无法凝聚。”我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他不知道”“他知道。”维兰托将军面无表情,“他签过三份自愿协议,指纹、血样、脑电波图谱,全都在这里。”他敲了敲档案袋,“他以为自己是在帮哈吉夺权。可实际上,他每献一次血,胎魂就壮大一分,地仙府离建国就更近一步。”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原来如此。原来他不是蠢。他是把自己,当成了一把钥匙。一把插进印尼心脏,准备撬开地狱之门的钥匙。维兰托将军静静看着我,忽然说:“现在,你该告诉我,昆什猜不,阴脉先生,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松开拳头,掌心赫然躺着三枚东西:一枚褪色的红玉戒,一滴未融的金乌泪,还有一小撮泛着幽蓝光泽的头发正是小维兰托的。“我要他活着。”我一字一顿,“不是作为钥匙,不是作为引子,不是作为任何人的棋子。我要他活着,用他自己的脑子,做出自己的选择。”维兰托将军盯着我,忽然笑了,这次笑得极深,眼角皱纹如刀刻。“好。”他说,“我给你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后,如果小维兰托还活着,而且清醒,我就亲自飞一趟鲁虎家,当着邦沙尔的面,把他带走。”我点头,转身欲走。“等等。”他叫住我。我停步。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枚黄铜钥匙,抛过来。“万隆地下观测站b7区的主控室钥匙。”他说,“那里有台老式阴脉扫描仪,能照出阴胎的成型进度。另外”他顿了顿,“小维兰托的生辰八字,你昨晚拿错了。”我脚步一顿。“你给我的那张,”他指了指桌上一张空白便签,“是假的。真的,在我保险柜里。他真正的八字,带丙午双阳,是千年难遇的纯阳命格这种命格的人,根本不可能成为阴胎引子。除非”我缓缓转过身。“除非什么”维兰托将军深深看着我,声音低沉如钟鸣:“除非,他早就死了。而你现在护着的这个人根本不是小维兰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