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陆川心中一动,连忙追问,“你详细说说,张峰是谁他为什么反对土地流转与田学文之间,有没有发生过激烈的冲突”张建军点了点头,说道:“张峰,今年39岁,是我们村的村民,常年在家种地,性格比较那天晚上,天阴得厉害,云层压得低,风里带着股土腥气,像是要下暴雨却硬憋着没落下来。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我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塑料凳上,抽第三根烟,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点着。刘梅从村东头过来,挎着个蓝布包,头发扎得紧,走路比平时快,眼睛往地上看,不敢抬起来我知道她看见我了,可她绕着道走,连余光都没扫我一下。我心里那团火“腾”地就烧起来了,不是烫,是闷,像灶膛里没捅开的柴,只冒青烟,越积越重。我跟了她半截路,在芦草沟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树底下站住。她进去了,门没关严,缝里漏出一点暖黄的光。我听见李永宝在屋里笑,声音不大,但特别响亮,像敲破锣,还带着酒气。他喊她“梅子”,喊得亲热,喊得我耳朵里嗡嗡作响。我攥着烟盒,指甲掐进纸壳里,指节发白。那盒烟是五块钱一包的“金叶”,我攒了三天工钱买的,本来想拿给她,说句软话可她连让我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我转身走了,没回李家坳,直接拐进芦草沟西头那片荒地。那里有三间塌了一半的农房,墙皮剥得像蛇蜕的皮,院门早没了,只剩两根歪斜的木桩。我常去那儿歇脚,没人来,连狗都不爱进。那天夜里,我带了刀,一把割猪草的老式剔骨刀,刀柄磨得发亮,刃口钝了,但够深,够狠。我不是头一回想杀他,可头一回真带了刀。十一点四十分,我蹲在农房后墙根下,听见他哼着跑调的十五的月亮,脚步声踩在碎砖上,“咯吱、咯吱”,慢,稳,带着醉意。他穿的是双旧胶鞋,鞋帮上沾着泥点,裤脚卷到小腿肚,露出毛茸茸的腿。我没动,直到他推开门,侧身闪进去,门轴“吱呀”一声呻吟。我数了十下,摸黑绕到前窗窗扇烂了半块玻璃,用硬纸板糊着,我用刀尖挑开纸板,往里看。刘梅坐在炕沿,低着头,手绞着衣角。李永宝背对着我,正从搪瓷缸子里倒水,水汽蒸腾,他脖颈上的青筋一跳一跳。他说:“你别怕,我真没碰他,那晚我在砖窑守夜,王瘸子能作证。”刘梅没吭声。他又说:“他张来斌算什么东西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你还真信他的话”我听见自己牙根咬得咯咯响,唾沫全是苦的。我推开虚掩的院门,没出声,只把刀攥得更紧。李永宝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像刀子刮玻璃:“哟,张哥来啦稀客啊。”他没防备,手里还端着缸子。我就冲上去,左手拽他衣领往下一扽,他身子一晃,缸子摔在地上,“哐啷”一声。他刚张嘴要喊,我右手的刀已经攮进他左肋下方,没拔,又拧了一圈。他眼珠子猛地凸出来,嘴张得老大,却没声音,只有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响,像破风箱在抽气。血涌得很快,热的,溅到我手背上,黏稠,腥甜。他没立刻倒,膝盖弯了两下,手乱抓,指甲在我胳膊上划出三道血印。我松开衣领,他瘫坐下去,后脑勺磕在门槛上,“咚”的一声闷响。我喘着粗气,看他胸口起伏越来越慢,嘴唇发青,手指头还在抽搐,像离水的鱼。我蹲下去,伸手探他鼻子没气了。我盯着他瞪圆的眼睛看了三秒,那眼里全是错愕,没有恨,也没有怕,就像突然被抽掉骨头的鸡,空剩一层皮囊。我不能留他在这儿。村里人认得他,明天一早就会找上门。我把他拖进最里间那间没顶的屋子,地上全是灰,我翻出角落里一块破油毡,裹住他,再用麻绳捆紧。他身子还温,沉得像一袋湿沙。我扛起他,走出农房时,天上滚过一道闷雷,风突然大了,吹得我后脖颈发凉。我沿着土路往北走,走到芦草沟和李家坳交界的那片坟地边上,把人放下来。那儿有座塌了半截的祖坟,墓碑斜插在泥里,我扒开坟头浮土,挖了个浅坑,不够深,但够埋下半截身子。我把油毡裹着的他塞进去,填土,踩实,最后扔了几块碎砖盖住不是为遮人眼,是怕野狗刨。回去路上,我边走边脱衣服。外套甩进路边臭水沟,鞋踢进灌木丛,帽子塞进石缝。口罩早扔了,但我记得戴了,也记得在小卖部买烟时,老板老赵多看了我两眼他肯定记住了我走路的样子,有点拖,右脚使不上劲,是小时候摔断过腿,接得不好。我摸了摸裤兜,钥匙串还在,上面挂着一枚银白纽扣,是去年换裤子时钉的,样式老,像铜钱,边上有细纹。我抠下来,扔进水沟,看着它沉底,泛起一小圈浑浊的涟漪。回到家,我烧了一锅水,把刀泡进去煮了十分钟,血痂化开,浮在水面,像一层薄薄的红油。我又烧了第二锅,把那双鞋扔进去,鞋底菱形格纹被沸水泡得发软,纹路却更深了。煮完捞出来,用铁丝穿上,挂在灶膛口熏。烟是呛人的,熏得我流泪,可我不敢停。熏了整晚,鞋面焦黑,鞋底纹路反而更清晰,像烙在脑子里。天快亮时,我把它塞进衣柜最底层,压在几件旧棉袄下面。第二天,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照常去小卖部打酱油。老赵见了我,眼神飘了一下,没说话。我买了包烟,故意把脸侧过去,咳嗽两声,压着嗓子问价。他递烟时,手指有点抖。我叼着烟出门,没点,就含着,让烟丝的苦味压住嘴里那股铁锈味。后来听说李永宝没回家,刘梅满村找,嗓音都哑了。我蹲在村口看,看她哭,看她跪在芦草沟路口磕头,额头磕出血,混着泥。我心里没痛快,只觉得空,像被人掏干净了,风一吹,五脏六腑都在晃。我甚至想过去扶她,可手刚抬起来,就想起她绕着我走的样子,想起李永宝那声“张哥来啦”,想起刀捅进去时那一声闷响我缩回手,把烟嚼碎了咽下去,苦得舌根发麻。你们问我为啥拿他身份证因为他在裤兜里揣着,我翻他衣服时摸到了。我撕了他身份证上照片那一角,又把名字那行用水洇花了,剩下“李”字和半个“永”字,模模糊糊。我本想烧了,可火苗太小,烧不透,纸卷成黑卷,字迹还在。我就把它塞进烟盒夹层,藏在小卖部柜台底下那儿我常蹲着,知道老板懒得清理。我想,要是有人查,总得费点功夫,查得慢,我就多活几天。还有那烟蒂我抽了三根,一根在小卖部门口,一根在去芦草沟路上,最后一根,在农房门口。我本该掐灭,可手抖得厉害,烟头掉在地上,我踩了一脚,没踩死,火星子还闪。我蹲下去,用指甲抠进土里,把烟头连灰带土抠出来,包在废纸里,揣进兜。回家后,我把它埋在院角那棵死枣树底下,浇了半瓢泔水,又撒了把草木灰我听人说,草木灰能盖住气味,也能压住邪气。你们说证据确凿是,都是我的。鞋是我穿的,刀是我磨的,烟是我买的,纽扣是我钉的,血血是我放的。我没想过逃。我知道迟早会来。我天天等,等门被踹开,等手铐“咔哒”一声扣上手腕。那声音,比我捅刀子那会儿,还响。张来斌说到这里,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缩在审讯椅里,像一堆被雨水泡软的泥。他抬起手背抹脸,手铐哗啦作响,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他停顿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吞咽着什么极苦的东西。其实,他死前,说了句话。我没听见全,就听见后半截。他躺地上,血从嘴角往外冒,眼睛直勾勾盯着屋顶漏下的那块月光,忽然咧了下嘴,说:“张来斌你咋不问问我,为啥那天晚上,非要去砖窑守夜”我愣住了,刀还攥在手里,没拔出来。他咳了一口血,又笑:“王瘸子没作证。他那晚在镇上输液。”我没接话。他也没再说下去,眼睛一翻,不动了。现在想想他可能就想让我听见这句。不是求饶,也不是骂我。就一句,轻飘飘的,像扔进井里的小石子,连个响儿都不给我听全。他忽然抬起头,脸上泪痕干了,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眼窝深陷,瞳孔却异常清亮,直直看向陆川,又缓缓转向王帅。警察同志我能问个事吗陆川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示意他继续。张来斌吸了口气,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刘梅她怀孕了,是吧”王帅的笔尖顿在纸上,墨点晕开一小团。陆川目光未动,但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极轻,却像敲在人心上。张来斌没等回答,自己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涩的弧度:“我就知道她最近总吐,在小卖部买酸梅干,一次买两包。她以为我没看见。”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被铐住的手,指节粗大,指腹有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我要是早知道”他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气音,“我就该把刀,捅自己身上。”审讯室的灯光依旧惨白,照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一滴,顺着鬓角滑下来,落在审讯椅冰冷的金属扶手上,碎成更细的几粒。窗外,市局后院的梧桐树影被风揉得晃动,枝杈的暗影爬过墙壁,慢慢爬上张来斌低垂的后颈,像一条无声游弋的蛇。王帅合上记录本,纸页发出轻微的“啪”一声。陆川没再追问,只起身,拿起桌上那份刚送来的加急检验报告dna比对结果最终确认,烟蒂唾液、刀具血迹、现场鞋印提取物,与张来斌样本吻合率999998。他把报告放在张来斌面前,纸张边缘锐利,映着灯光,泛出一点冷硬的光。张来斌没看。他只是静静坐着,脊背弯着,仿佛那副手铐和脚镣的重量,早已在七十二小时前,就压进了他的骨头缝里。时间在沉默里淌过。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审讯室凝滞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