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33章 大任谁堪?

宰相府的晚宴,与克劳德想象中那种老派容克贵族常见的、装饰繁复到令人眼花的盛大排场截然不同。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宴会厅不大,四面墙壁镶嵌着深色的橡木护墙板,上面挂着几幅尺寸适中的风景油画

艾森巴赫·冯·施特莱茵坐在主位上,今天的他看上去稍微有些松弛

他的夫人伊丽莎白·冯·施特莱茵,坐在他右手边

是一位年约五十、容貌端庄、气质温婉的妇人,淡金色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严谨的发髻,穿着样式简洁的深蓝色丝绒长裙,颈间只戴了一串品相极佳的珍珠项链。

艾森巴赫举杯示意,杯中是无气泡的雷司令白葡萄酒

“家常便饭,不必拘束。这位是内子,伊丽莎白。”

“宰相阁下,夫人,晚上好。感谢二位的盛情邀请。”

克劳德微微欠身,举杯回敬。他今晚换了一身式样更随意些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结,只系了一条银灰色的领带,既不过分正式,也未失礼节。

训练有素的仆人们悄无声息地布菜、斟酒。话题从柏林近来的天气,聊到花园里新移栽的几株稀有玫瑰,又转到最近皇家歌剧院那场不尽人意的《弄臣》。

克劳德应对得体,言辞谨慎,大部分时间在倾听,偶尔在夫人问及无忧宫某些宫廷习俗或陛下近况时,才以不涉及机密的前提下略作回答。

他能感觉到,伊丽莎白夫人对他本人的兴趣,似乎远大于对政治话题。

她问起他早年的经历,他含糊其辞,只说曾在各地游学,对工程技术和社会问题有些粗浅研究,问起他写那些惊人文章的灵感来源,他归咎于年轻人总爱胡思乱想,甚至还委婉地问及他是否习惯柏林的生活,在无忧宫是否住得惯。

这些问题听起来像是寻常的社交闲谈,但克劳德隐约觉得,这位夫人似乎是在通过这些问题,评估他这个人

评估他的教养、谈吐、性格,甚至可能……是否对她丈夫构成真正的威胁,或者是否配得上陛下如此看重。

艾森巴赫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用餐,偶尔插入一两句看似随意的评论,灰蓝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深不可测。他并未急于切入巴黎奥运的正题,不知道还真的以为只是一次轻松的聚会。

直到主菜用毕,仆人撤下餐盘,换上助消化的薄荷茶和一小碟手工制作的杏仁饼干时,艾森巴赫才似乎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向了克劳德那篇《居安思危》。

“鲍尔先生文章中,对黩武主义与民族情绪共生关系的剖析,颇见功力。尤其是提到,极端民族主义往往需要外部敌人和内部成就来维系其狂热,而盛大的国家性活动,既可对内营造成就,亦可对外塑造形象。”

“不知先生对近日巴黎将举办奥运一事,有何看法?这算不算是……法兰西至上国试图营造的一种成就与形象?”

终于来了。

克劳德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他知道这是今晚真正的考题

“阁下过誉。臣在文中所述,不过是一些粗浅观察。至于巴黎奥运……依臣拙见,此事确需谨慎看待。奥运本为和平、友谊之象征,然置于当下巴黎,置于护国主戴鲁莱德治下,其性质恐已生变。”

“哦?愿闻其详。” 艾森巴赫放下茶杯,转而专注地看向他。伊丽莎白夫人也停止了用银匙搅动茶水的动作,目光落在克劳德脸上,带着倾听的神色。

“首先,时机蹊跷。斯德哥尔摩因疫病取消,巴黎主动接办,且迅速敲定六月一日开幕。筹备时间如此仓促,却未见其国内有慌乱迹象,反见其宣传机器开动,大肆宣扬此举为法兰西勇于担当、国力强盛之体现。”

“此等效率与掌控力,非临时起意可为,更像早有预案,甚至……不排除斯德哥尔摩之变,亦有推手。”

“其次,目的不纯。戴鲁莱德政权立基于极端民族主义与军国主义,其统治合法性,极大程度依赖于不断制造民族复兴的叙事与对外显示强力。”

“一场全球瞩目的奥运会,完美符合其需求:对内可激发民众自豪感,转移对高压统治的注意;对外可向世界—展示一个团结、强大、现代化的新法国形象,软化其扩张性政策的观感。”

“这绝非单纯体育赛事,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覆盖全球的政治宣传与国家形象公关。”

他用了政治宣传和国家形象公关这两个在后世常见、但在1912年略显新颖的词。

艾森巴赫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最后,风险暗藏。”

“若巴黎奥运成功举办,且其宣传机器全力开动,将法兰西至上国包装成文明、进步、热爱体育与和平的典范,那么国际舆论,尤其是那些对欧陆复杂局势不甚了解的国家与民众,可能会对其产生不切实际的好感或误判。”

“这将在道义和舆论上,使帝国在未来可能的摩擦或对抗中,陷入被动。”

“更重要的是,这场盛会可能极大提振法国国内士气,进一步巩固戴鲁莱德的个人权威,刺激其更激进的内外政策。一个内部高度凝聚、民族主义情绪被盛会推向新高的法兰西至上国,对帝国而言,绝非福音。”

他一口气说完,逻辑清晰,分析层层递进,从时机、目的到潜在风险,将巴黎奥运的政治本质剥开。

没有夸夸其谈,也没有过度危言耸听,而是基于对戴鲁莱德政权性质的认知和对大型活动政治功能的深刻理解。

“政治宣传……国家形象公关……鲍尔先生的用词,总是这般……一针见血。依你之见,帝国当如何应对?发文谴责?抵制奥运?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德国能做什么?公开反对?那会被指责为破坏体育精神、心胸狭隘。默许?又等于坐视对手完成一次漂亮的政治攻势。

“公开的、激烈的对抗,恐非上策,易授人以柄,反助其炒作被迫害、被孤立的悲情叙事。但坐视不理亦不可取。或可从几方面委婉应对。”

“其一,舆论层面。不必直接攻击奥运本身,可引导国内及友好国家媒体,关注奥运背后的政治操弄,揭露戴鲁莱德政权之本质,提醒世人勿被华丽表象迷惑。”

“重点在于解构其叙事,而非否定体育。例如可多报道法国国内政治高压、民生状况,与奥运光鲜场面形成对比。”

“陛下之前批准成立的资源总署,在改善市容、关注民生方面,或可作为一种……嗯,低调的对照?”

“其二,外交层面。帝国可联合其他对法兰西至上国保持警惕的国家,在奥运期间及之后,加强双边、多边沟通,协调立场,避免被其分化。”

“同时可适度展示帝国自身之开放、进步与社会建设成就,不必大张旗鼓,但求润物无声。比如在科技、文化、社会福利等领域的交流与合作,可适当增加能见度。”

“其三,也是最根本的,仍是帝国自身之稳固与发展。外部的喧嚣与表演,终究只是表象。”

“帝国若能内部安定,民生改善,科技强军,社会矛盾缓和,则任他巴黎锣鼓喧天,我自岿然不动。坚实的国力与团结的民心,才是应对一切外部挑战的最强盾牌。陛下所虑之第三条路或可从此处着力。”

他将话题最终引回帝国自身发展和特奥多琳德的第三条路构想,既表明自己始终以帝国利益为出发点,也强调了与艾森巴赫可能存在的共识基础

无论内部政见如何分歧,在应对外部威胁、强固国本这一点上,目标是一致的。

“最后…阁下,请恕在下直言。纵观当今寰宇,英国政局动荡,工运激进,内阁焦头烂额;”

“美国深陷美联储设立之争,国内分裂加剧;”

“俄国虽庞然,然其目光多在巴尔干与小亚细亚,对欧陆西翼,鞭长莫及,且与至上国意识形态迥异,合作有限;”

“日本遭大明全面压制,自顾不暇;”

“大明……天朝上国,对欧陆事务,素来兴趣缺缺,除非事关其核心利益,否则难指望其强力介入。”

“至于意大利,左右摇摆,立场暧昧;”

“奥匈帝国工业实力雄厚,然其内部民族矛盾重重,宛如随时可能喷发之火山;”

“巴西、西班牙之流,国力与影响力,更不足以左右欧陆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