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37章 凯旋

柏林,夏洛滕堡火车站。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午后炽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拱顶,在熙熙攘攘的月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机车喷吐着白色的浓烟,缓缓驶入站台。

克劳德·鲍尔提着他那只皮质旅行箱,随着人流走下车厢的踏板

然后,他愣住了。

月台上人山人海。

人群从出站口一直蔓延到月台尽头,黑压压一片,怕是有上千人。他们挥舞着小型的德意志帝国三色旗、普鲁士黑白旗,甚至还有一些颜色醒目的自制标语牌:

“欢迎回家,鲍尔先生!”

“法兰西的真相是什么?”

“我们需要真知灼见!”

“无畏的观察者,帝国的良心!”

人群的成分复杂。有穿着工装、面色黝黑的工人,有夹着书本、神情激动的学生,有戴着眼镜、拿着速记本和相机的记者,甚至还有一些穿着体面、看似中产阶级市民的男男女女。

他们脸上洋溢着一种好奇、兴奋、期待,甚至是一丝……崇拜?的神情。许多人伸长脖子,踮起脚尖,试图在涌出车厢的人流中辨认出他的身影。

“在那里!是鲍尔先生!”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瞬间,人群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鲍尔先生!”

“欢迎回来!”

“法兰西怎么样?”

“护国主真的那么可怕吗?”

“他们的飞机是真的吗?”

欢呼声、提问声、照相机的镁光灯闪烁声,汇成一股嘈杂的洪流将克劳德淹没。

几个身材魁梧、穿着深灰色制服、臂戴资源总署红袖标的年轻人奋力挤开人群,试图为他开辟一条通道。

“让一让!让鲍尔先生通过!”

“不要拥挤!保持秩序!”

赫茨尔本人居然也来了。这位前陆军上士依旧穿着那身浆洗得笔挺的深灰色总署制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灰褐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人群,不时呵斥着试图过分靠近的人。

他看到克劳德,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但目光中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

克劳德的大脑在最初的几秒空白后,迅速开始高速运转。

怎么回事?

他预料到这次巴黎之行会引起关注,毕竟他是以御前顾问和《柏林日报》特约观察员的公开身份前往的。

在法兰西至上国这个全民公敌举办奥运的敏感时刻,他作为少数深入敌后的德国高级观察者自然会吸引目光。

但他没料到会是这种阵仗。这不像是对一个归国观察员的普通欢迎,更像是对一位载誉归来的英雄或揭秘勇士的盛大迎接。

标语牌上那些帝国的良心、无畏的观察者之类的字眼让他眼皮直跳。这捧得太高了,高得危险。

谁组织的? 自发?不可能。上千人的聚集,还有统一的标语,这背后肯定有推手。

是霍夫曼那小子终于学精了,为了《柏林日报》的销量和进一步绑定自己这个王牌撰稿人而搞的营销把戏?

还是……柏林其他对法兰西至上国感到极度不安,急于获取内幕消息的势力,在借此造势,想把自己架上反法先锋的火炉?甚至有没有可能是某些希望激化德法矛盾、从中渔利的人?

护国主那边…… 戴鲁莱德肯定预料到他会受到关注。这个老狐狸说不定正乐见其成

一个在德国受到狂热欢迎的知法派,其后续言论的影响力会更大,也更能为戴鲁莱德想要的理性对话者形象背书。

这或许本就是交易的一部分,自己成了戴鲁莱德在德国舆论场投放的活体广告。

特奥多琳德和艾森巴赫知道吗? 小德皇看到这场面会怎么想?是高兴她的顾问载誉归来,还是担心他风头太盛、引来忌惮?宰相呢?这位老谋深算的政客,是默许了这场迎接,还是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谢谢!谢谢大家!请保持秩序,注意安全!”

他的声音在嘈杂中并不算响亮,但的确让最前面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记者们趁机将笨重的蜡筒式录音设备拼命往前递:

“鲍尔先生!您在巴黎看到了什么?法兰西至上国真的像他们宣传的那么强大吗?”

“护国主戴鲁莱德是个怎样的人?您公开前往是否引起了他的注意,您见到他了吗?”

“他们的奥运会是不是一场巨大的骗局?”

“您对帝国应对法兰西威胁有什么建议?”

问题如连珠炮般砸来。克劳德停下脚步,在赫茨尔等人构筑的人墙内,面向最近的一排记者和市民。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被无限放大、解读。

他不能学张伯伦挥舞一张废纸高呼和平,那太可笑,也太不符合他冷静观察者的人设,更可能被戴鲁莱德视为背叛交易。但他也不能表现出对法国的过度恐惧或赞赏,那会在柏林引发不可控的情绪。

“女士们,先生们,我刚下火车,疲惫不堪,需要时间整理我带回的数量庞大的笔记、照片和观察记录。”

“关于巴黎,关于奥运会,关于法兰西至上国,我确实有一些基于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初步印象和思考。”

“但我认为在得到充分休息并系统梳理这些信息之前,任何仓促的片面的回答,都是对各位也是对事实的不尊重。”

“我可以说的是:巴黎正在发生的一切,无论是体育盛事,还是其他方面的展示,都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里有值得我们认真观察、冷静分析、深入思考的东西。有些令人惊叹,有些令人警惕。帝国的安全与未来需要我们每一个公民,尤其是那些肩负责任的人,基于事实和理性而非情绪和臆测来做出判断。”

“至于更详细更系统的观察报告和分析,我会尽快整理出来,通过适当的渠道与大家分享。请给我一点时间。现在请让一让,我需要回去向陛下和相关部门汇报。”

这番话既没有透露具体信息,满足了公众的好奇心,又为自己赢得了缓冲时间,还抬高了后续报告的期待值,更隐晦地暗示了事情的复杂性,呼吁理性。

同时搬出向陛下汇报这面大旗,也堵住了那些想继续纠缠的记者。

人群似乎被他说服了,或者说被他不卑不亢、言之有物却又滴水不漏的态度镇住了。

欢呼声再次响起,但少了些狂躁多了些尊重。赫茨尔等人趁机加大了开路的力度。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并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队穿着普鲁士蓝近卫军礼服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过来,为首是一名佩戴着上尉军衔的年轻军官。士兵们直接接管了赫茨尔等人的护卫工作,隔开人群。

“鲍尔顾问,奉陛下谕令,迎接顾问先生回宫。马车已在站外等候。”

特奥多琳德直接派近卫军来接了。

这信号再明确不过:第一,她对这场盛大欢迎也许知情,但用这种方式宣示了主权——这是朕的人,朕来接走了。第二,她急于见他,一刻都不想等。

“有劳上尉。” 克劳德点头,对赫茨尔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处理后续并保持联络,然后便在上尉和近卫军的护卫下,穿过人群朝着车站贵宾出口走去。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上千道目光的聚焦

柏林的水因为他这次巴黎之行,显然被搅得更浑了。

车站外停着的不是普通的宫廷马车,而是两辆涂着皇室纹章、由四匹高大骏马牵引的封闭式马车,前后还有骑马近卫军护卫。这排场已经不是接人,几乎是押送了。

克劳德暗自叹了口气,拎着箱子上了前面那辆马车。

车厢内部装饰华丽,空间宽敞,只有他一个人。随着车夫一声吆喝,马车在近卫军的簇拥下,缓缓启动,驶离了依旧喧闹的火车站广场,汇入柏林午后繁忙的街道。

车厢微微颠簸。

克劳德靠在柔软的天鹅绒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巴黎的飞机轰鸣、坦克履带、戴鲁莱德,与柏林火车站狂热的声浪、特奥多琳德急不可耐的召唤、还有那些写着帝国良心的刺眼标语在他脑海中交替闪现。

“我带来了一代人的和平”?

不。他带回来的,是更清晰、也更致命的威胁认知,是一场与危险独裁者达成的隐秘交易,是一篇可能引爆柏林战略争论的观察报告,以及……一大堆他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的麻烦和关注度。

特奥多琳德会问他什么?艾森巴赫会怎么看?那篇关于ft-14坦克的报道自己虽然已经写完了,但是以什么方式,以什么名义,在什么时机发表,才能既履行与戴鲁莱德的交易,又不损害帝国利益,还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大的空间和资源?

更重要的是经过巴黎之行,他更加确信戴鲁莱德的法兰西至上国,是一个在技术认知、战略专注度和短期执行力上都可能碾压旧欧洲列强的怪物。

而德意志帝国这个他试图辅佐小德皇去革新的古老国度,内部却充满了戴鲁莱德所嘲讽的官僚惰性、利益扯皮和共识难产。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盘旋,但有一个问题浮现了出来:

艾森巴赫为什么没动手?

他离开柏林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以资源总署过去两周那狂风骤雨般的奉旨打劫和急速扩张,换做任何一个掌控欲极强的老派宰相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预料艾森巴赫会在他离开柏林,失去特奥多琳德直接庇护的这段时间对总署下手。

手段可以有很多:派内阁工作小组强行接管或审计,拖延甚至冻结预算拨款,在关键人事任命上设置障碍,通过警察或地方政府制造麻烦,

甚至……直接以程序违规或引发社会动荡为由,强行解散或改组总署,至少也要拔掉他安插在接管工厂里的那些协理员和稽查员钉子。

为此他出发前做了周密的布置。他叮嘱赫茨尔如果遇到来自上面的行政压力,能拖就拖,能抗就抗

实在不行就以奉陛下谕令整顿市容、接管不良资产、稳定工人就业为由把事情闹大,捅到报纸上引发舆论关注。

他让霍夫曼准备好,一旦总署被刁难,立刻在《柏林日报》上刊发爱国机构遭官僚掣肘,帝国市容整顿遇阻之类的文章。

他甚至暗示了那几个被他安插在工人中的眼线,必要时可以组织工人去相关部门请愿施压。

他留下的是一个看似松散、实则环环相扣的防御体系,核心思想就一个:用政治正确的大旗和可能引发的舆论与街头压力来对抗官僚体系的程序打压,虽然肯定自己是绝对势弱的一方,但可以很大程度的迟滞对方的动作

可是……从他与赫茨尔在火车站短暂接触时对方的表情和寥寥数语判断,以及刚才稽查员能出现在火车站维持秩序来看,资源总署在他离开期间似乎……风平浪静?

没有工作小组强行进驻,没有预算被卡,没有人事动荡,甚至赫茨尔还能抽调人手来火车站维持秩序

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以艾森巴赫的老辣,不可能看不出资源总署的危险性和对他权威的潜在挑战。他更不可能因为自己去了趟巴黎就暂时收手。那老狐狸什么时候讲过江湖道义?趁你病要你命才是政治常态。

除非……有什么更重要的考量,让艾森巴赫暂时按下了对总署动手的念头。

克劳德的大脑飞快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可能性一:忌惮特奥多琳德的反弹。 自己毕竟是陛下的人,动总署等于打陛下的脸。

在自己出国执行重要观察任务期间动手,吃相太难看,可能彻底激怒本就对他不太感冒的小德皇。艾森巴赫或许在等待一个更正当、或者陛下无法公开回护的理由。

可能性二:外部压力骤增,无暇内斗。 巴黎奥运和戴鲁莱德政权展示出的新面貌与潜在威胁,让艾森巴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在这种国难当头的危机感下,一个内部的小小资源总署,其威胁优先级可能暂时下降了。

或者说艾森巴赫需要集中所有精力应对法兰西这个大敌,暂时不想在帝国内部另开战线,引发不必要的内耗和动荡。稳定压倒一切。

可能性三:将计就计,欲擒故纵。 艾森巴赫可能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他故意不“总署,甚至可能暗中观察甚至有限默许其扩张,一是为了看看这个怪物到底能长多大、有多少潜力,有多少破绽

二是为了让自己这个操盘手更加膨胀、露出更多马脚,

三是为了……把自己和“总署”绑得更紧,将来要动,就是连根拔起,一网打尽。让自己在巴黎的成功和归来时的风光,成为将来指控自己恃宠而骄、结党营私、操纵舆论的罪证。

可能性四:利益交换或妥协。

也许在自己离开期间,柏林上层发生了某些不为人知的交易或妥协。艾森巴赫用暂时不动总署作为筹码,换取了特奥多琳德在其他方面的让步?或者,有其他势力比如社民党介入,暂时平衡了局面?

无论哪种可能,都指向一个结论:

柏林的水,比他离开时更深、更浑了。

表面的平静下,各方势力因为法兰西至上国这个外部变量的强烈刺激,开始重新评估调整与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