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宫广场上,礼炮轰鸣了十八响。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每一响都震得空气发颤,震得三色旗在夏末的微风中猎猎作响。
广场上普鲁士近卫军团方阵如钢铁长城般肃立,刺刀在阳光下汇成一片寒光闪烁的海。远处教堂的钟声在柏林上空回荡,与礼炮声交织成帝国的脉搏。
特奥多琳德·冯·霍亨索伦站在观礼台中央。
她穿着最正式的军礼服,金色的穗带从肩头垂下,胸前挂满了勋章:黑鹰勋章、霍亨索伦家族勋章、红十字功勋勋章……每一枚都在阳光下闪耀。她的头发被精心盘起,戴着一顶小巧的尖顶盔,
“……感谢全能的上帝,护佑德意志,护佑吾民,护佑这繁荣与和平的时光!……”
“……朕,特奥多琳德·冯·霍亨索伦,以德意志皇帝、普鲁士国王之名,在此诞辰之日,与朕的子民,与忠诚的陆军、海军将士,共享此无上荣光!……”
“……帝国如旭日,正当其升!愿上帝继续赐福这片土地,赐福每一个辛勤劳作、忠于职守、心向帝国的德意志灵魂!……”
“……为了德意志!为了霍亨索伦!万岁!”
“皇帝万岁!德意志万岁!霍亨索伦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掀翻蓝天。礼炮再次轰鸣,军乐队奏响雄壮的《万岁胜利者的桂冠》,近卫军方阵齐刷刷举起手中崭新的毛瑟98步枪,雪亮的刺刀在阳光下汇成一片移动的金属森林,发出整齐划一的铿锵之声。
特奥多琳德站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与几乎要凝为实质的狂热崇拜中心,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这壮丽、威严、神圣的一幕。
胸膛里一颗心也在随着礼炮的节奏有力地跳动。
这一切都像是为她十八岁生日精心搭建的舞台布景。
而她是这布景中唯一的主角,被无数目光仰望,被无数声音歌颂。
这就是……皇帝的感觉吗?
似乎……挺好的
不,是很好!非常好!
她微微抬起下巴,让阳光更好地照亮她年轻而充满威仪的脸庞。
嘴又开始往上弯。她抬起手臂,向着人群挥手致意。
欢呼声更加热烈了,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声浪,冲刷着她的耳膜。
上午的流程漫长而繁琐。先是广场阅兵,然后是在无忧宫接见各国使节、各邦代表、容克贵族、工商界领袖、教会人士……每一个人都带着最完美的笑容,献上最华丽的祝词和最昂贵的礼物。
她得保持微笑,点头,说几句得体而空洞的套话,手腕和脸颊的肌肉都快僵了。
不过,想到下午……
特奥多琳德的心跳悄悄加快了一点。繁琐的公事终于结束了!
接下来是属于她自己的时间了!没有那些讨厌的老头子,没有繁文缛节,只有无忧宫宁静的花园,或许……还有他。
他会来吗?肯定会的。她派御用马车去接了,现在都快中午了,他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或者……已经到了?在某个地方等着?
他会送什么礼物呢?会不会……会不会像她偷偷期待的那样,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私下里拆开的、特别的礼物?
光是想想,上午积攒的疲惫和那点因为仪式而产生的疏离感就瞬间消散了大半。心底涌起期待,让她冰蓝色的眼眸都染上了一层亮晶晶的光彩。
终于冗长的接见仪式结束了。在宫廷侍从和女官们的簇拥下,特奥多琳德迈着转身从演讲台侧面的阶梯缓缓走下。
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踏入主殿后方连接着皇室生活区的廊道。
阳光被巨大的廊柱切割成明暗相间的光带,暑热和喧嚣被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大半,空气骤然清凉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礼炮声和市民的欢呼,提醒着外面那个属于“皇帝陛下”的喧闹世界依然存在。
今天可真是帝国普天同庆的好日子,每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都飘扬着三色旗,陆军有盛大的阅兵仪式,海军会在港口装饰军舰,在帝国内河航行
所有人都可以放一天假,除了学生们需要前往学校唱爱国歌曲后才是自由时间,所有人都可以自由支配这美好的一天如何度过
她正想着是先去换下这身沉重的礼服,还是直接去花园里走走,或许能“偶遇”已经抵达的克劳德。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排练,见到他时是该先矜持地接受祝贺,还是可以稍微流露出一点点属于“特奥琳”的期待……
就在这时,一阵急的脚步声从廊道尽头传来,是塞西莉娅
“陛下。” 塞西莉娅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行了一个屈膝礼
“说。”
“陛下,就在今天清晨,在总署门前,克劳德·鲍尔顾问阁下遭遇刺杀。”
刺杀……克劳德……今天清晨……她的生日……
眼前塞西莉娅的身影似乎晃动了一下,廊柱投下的阴影也扭曲起来。
刺杀?刺杀???有人居然敢刺杀她的顾问?这要是有一点点闪失……
她感到一阵眩晕,微微踉跄,但立刻被她用强大的意志力稳住。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借着那点刺痛,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情况如何?”
“顾问阁下左肩胛下方中弹,子弹卡在骨缝,未伤及主要脏器与大血管,但失血颇多。当场昏迷。”
“现已由柏林最好的外科医生完成手术,取出弹头。医生确认已脱离生命危险,但需静养,且因失血和创伤,身体极度虚弱,需密切观察。”
脱离生命危险。
这六个字让特奥多琳德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重新搏动起来,新鲜的空气冲入肺叶。
没死……他还活着……脱离了生命危险……
一股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差点让她站不稳。
但紧接着这股虚脱就被冲天的怒火取代
脱离生命危险?那就是差点死了!子弹打进了身体,卡在骨头里,流了那么多血!他该有多疼?!他差点就……
而且,是在今天!在她的生日!在她满心欢喜、派了御用马车去接他、期待着和他私下庆祝的时候!
是谁?!哪个杂碎!哪个该下地狱一千遍、一万遍的畜生!竟敢!竟敢对她的人下手!
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帝国的心脏,在属于她的日子里,做出这种卑劣、恶毒、十恶不赦的暴行!
“刺客呢?!那个杂种在哪?!”
“刺客已被臣当场制服,重伤,目前关押在无忧宫地牢最深处,由陛下直属秘密警察最可靠的人员看守,确保其无法自戕或被意外。”
“现场已由总署稽查队、近卫军骑兵以及随后赶到的柏林警察厅、宰相府密探联合控制、勘查。所有目击者已被隔离询问。”
“查!给朕查!” 特奥多琳德猛地踏前一步,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动用一切力量!朕要在一小时……不……半小时内知道这个杂种是谁!他从哪里来!受了谁的指使!背后还有哪些同党!一个都不准放过!”
“陛下,初步调查结果,宰相府与秘密警察方面,已经在陛下接见外宾时,同步完成并汇总。”
塞西莉娅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双手呈上,
“刺客卡尔·海因里希,原‘莱茵河’机械厂钳工,该厂月前因严重违反多项安全生产与最低工资标准,被资源总署查处并重罚,最终因为商业信誉破产倒闭。“
“卡尔因此失业,家庭陷入困境。经查,其近期与数个宣扬自由市场、反对总署监管的激进学生团体及地下刊物撰稿人接触密切。”
“”其行凶所用的转轮手枪为旧式型号,来源正在追查,但初步判断来自某些被查封的原属于地方保安团或贵族的私人武器库流失品。”
“自由市场?学生团体?撰稿人?就这些?一个失业的工人,听了些胡言乱语,拿了点黑钱,就敢独自来刺杀朕的顾问?当朕是三岁小孩吗?!”
“陛下明鉴。” 塞西莉娅微微低头,“表面线索指向明确,但过于清晰直接。宰相阁下在得到初步报告后判断,此事绝非孤立的情绪化的报复行为。”
“其时机、地点、目标、甚至行凶武器的来源,都透着一股精心策划、多方协同、且意图一石多鸟的味道。”
“旨在制造最大恐慌,打击陛下权威,摧毁总署象征,并试探帝国反应底线。幕后必然有更深层、更隐蔽的推手,利用并煽动了卡尔这样的失意者。”
“艾森巴赫怎么看?”
“宰相阁下已于半小时前,在陛下接见时,以突发紧急政务为由暂时离席。现已返回宰相府亲自坐镇。”
“据信,阁下已启动最高级别调查程序,动用所有可用情报网络,并着手拟定……全面的后续处置方案,阁下让臣转告陛下”
“请陛下稍安勿躁,保重御体。此事已非单纯刑事案件,乃是对帝国法统与皇室威严的公然挑衅。”
“目前已经派遣警察封锁所有柏林街巷与交通干道,相关人等一个都不会放过。但如何处置,需谋定后动,以求一击毙命,不留后患,并最大化震慑效尤者。”
“谋定后动?一击毙命?”
特奥多琳德重复着这两个词,艾森巴赫的意思她懂。
老头要的是连根拔起,是政治上的彻底清算,是借此事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反对势力一次性弄死,这需要时间,需要证据,需要精密的部署。
可是……她等不了!
克劳德现在还躺在那里,昏迷不醒,身上带着枪伤,流了那么多血!
而外面,广场上那些刚刚还在为她欢呼、为帝国欢呼的人们,知道他们信赖的、打击奸商的顾问差点被当街打死吗?
那些躲在暗处的蛆虫此刻是不是正在窃喜,正在嘲笑帝国的无能,嘲笑她这个皇帝的保护形同虚设?
谋定后动?不!她要的是立刻!马上!让所有人看到,触怒皇帝会是什么下场!要用最直接、最暴烈、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宣告皇权的威严不容挑衅!要用鲜血和恐惧,浇灭任何可能的侥幸和试探!
就在这时,远处广场方向,又传来一阵隐约的欢呼声浪,大概是阅兵式某个环节结束了。这声音此刻听在特奥多琳德耳中,无比刺耳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塞西莉娅
“塞西莉娅。”
“臣在。”
“传朕旨意。已完成阅兵的近卫军第一、第三步兵团,立刻脱离序列。抽调可靠军官,组成特别行动队。名单……”
她一把翻开手中那份文件夹
上面列举的都是些什么与卡尔有过接触的学生团体负责人、地下刊物主办人、以及近期在公开或私下场合激烈抨击总署和克劳德的若干自由派评论家的名字
还有后面附注的近百家曾公开串联反对总署新规、并疑似为相关舆论攻击提供资金支持的柏林本地中小型黑工厂、黑商行名单。
“名单上所有的人,以及他们背后有明确关联的企业、机构、住所……全部控制起来!相关人员,立刻逮捕,押送无忧宫地牢,与刺客分开关押!资产全部查封!人员全部甄别!反抗者格杀勿论!”
塞西莉娅的眼眸微微一闪,躬身更深:
“遵旨,陛下。然此事涉及甚广,名单所列人员、企业遍布柏林及周边,且其中不乏与议会、地方政府、甚至……某些古老家族有姻亲或利益关联者。”
“若同时并公开进行大规模逮捕查封,恐引发剧烈反弹,甚至……骚乱。是否需与宰相府、内政部先行协调,或控制范围,逐步……”
“协调?逐步?克劳德现在还昏迷不醒!子弹差点要了他的命!你让朕去跟那些可能就躲在幕后偷笑的老狐狸协调?让朕眼睁睁看着那些蛆虫有时间销毁证据、串联反扑、甚至再次策划下一次刺杀?!”
“朕是皇帝!德意志的皇帝!有人敢在朕的生日,在柏林,刺杀朕的顾问!这不是犯罪!这是宣战!对朕,对霍亨索伦,对整个帝国的宣战!”
“反弹?骚乱?朕倒要看看,谁敢反弹!谁敢骚乱!近卫军的刺刀是干什么用的?稽查队的棍子是摆着看的吗?”
“告诉总署那边,他们敬爱的顾问……给了他们工作和尊严的顾问差点被人打死在总署门口!现在是报仇的时候了!是向陛下证明忠诚的时候了!”
“放手去做!用任何必要的手段!朕只要结果,名单上的人一个不漏!相关的窝点一个不留!朕要让整个帝国都看着触怒朕的下场是什么!”
“至于艾森巴赫……你去告诉他,朕的旨意。他可以继续他的谋定后动,去挖更深的老鼠,这是本来就该做的事情,但朕的报复现在就要开始!”
“朕要血,要恐惧,要所有人立刻马上就明白动了朕的人会是什么结局!让他管好他的宰相府,别给朕添乱!”
“是,陛下。臣即刻去办。” 塞西莉娅不再多言,深深一躬,转身消失在了廊道深处。
血债,必须血偿。而且,要立刻!要百倍!千倍!
……
柏林 柏林大学校区内
柏林大学校区内,哥特式建筑尖顶的阴影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得斜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