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裹着睡袍,没个正形地瘫在扶手椅里,偷得浮生半日闲,这大概就是他此刻心情的最佳写照。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柏林那边,有赫茨尔主持日常工作,有汉斯在警察系统大刀阔斧的改革,挺好的,自己和小德皇只需要点点国策就行了,下面人考虑的可就多了
至于小德皇……嗯,只要她不突然跑来书房视察工作或者试图用冷这个万能借口往他身边拱,就谢天谢地了。
塞西莉娅昨天没杀了自己起码吃了一吨镇定剂,再惹她这女仆长恐怕真的要提着剑把自己剁成臊子(没那么大块)
“顾问先生,今天的报纸。”
“放桌上吧。”
“是,顾问先生。” 格蕾塔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那一大叠报纸放在克劳德手边的圆几上,按照往常的习惯,将最重要的几份放在了最上面。然后匆匆离去
“全国大罢工浪潮席卷英伦!工会与政府对峙,港口瘫痪,工业停滞!”
粗黑的字体,配上几张似乎是伦敦街头人群聚集、警察列队的模糊照片,冲击力十足。
“哦?” 克劳德挑了挑眉,来了点精神,伸手拿过那份《北德意志汇报》。
他快速浏览着报道内容,报道描述了英国自年初以来,因经济不景气、失业率攀升、工人待遇恶化以及政府强硬政策而激化的劳资矛盾。
煤矿工人、铁路工人、码头工人……一个又一个行业工会宣布加入罢工,要求提高工资、缩短工时、改善工作条件。
规模不断扩大,从地方性罢工迅速蔓延成全国性的工潮。伦敦、利物浦、曼彻斯特、格拉斯哥……主要工业城市和港口相继陷入半瘫痪。
英国政府态度强硬,首相宣称绝不会向暴民统治低头,调集军警维持秩序,冲突时有发生,局势日趋紧张。
“哈!” 克劳德看到这里,忍不住嗤笑一声,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好!干得漂亮!”
英国政府这帮老爷,平时趴在殖民地身上吸血吸得欢,对自己国内的工人倒是狠得下心,完全不把工人当人虽然德国这个时期的资本家也十分可恶,但是和英国人比起来和个佛似的
英国经济一不好,就想着削减福利、延长工时、压低工资来让资本家老爷们渡过难关?呸!活该!工人阶级团结起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他已经开始脑补,英国政府焦头烂额,首相愁白了头,内阁天天吵架,军队四处救火但杯水车薪,殖民地趁机蠢蠢欲动的美妙场面
好!赢!
“最好再加把劲!把唐宁街10号给他扬了!把白金汉宫给他……嗯?”
扬了白金汉宫?
如果……如果英国国内的工人运动真的失控,从大规模罢工演变成更激烈的、带有强烈政治诉求的革命浪潮,甚至动摇了君主立宪的国本……那会怎么样?
那些养尊处优的英国王室,那些脑满肠肥的贵族,还有那支让克劳德一想起来就脑壳疼的皇家海军……他们会坐以待毙吗?
不,肯定不会。
王室和贵族可能会第一时间跑路。跑去哪?加拿大?澳大利亚?印度?总之,他们会带着能带走的财富和效忠者,跑到最安全、还能控制得住的海外领地去。
那海军呢?
皇家海军那庞大的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那些需要庞大后勤基地、熟练水兵和完整工业体系支撑的钢铁巨兽,能跟着王室一起跑吗?
就算能跑一部分,在失去本土的造船厂、煤炭、补给和维护能力之后,还能剩下多少战斗力?跑出去的舰队,是会成为保皇派的利刃,还是分崩离析,或者被新兴的工人政府扣留?
更大的可能是,英国会陷入严重的内乱甚至内战。王室、政府、军队、工会、各种政治势力打得不可开交。
届时,谁还有心思、有能力去管欧洲大陆的破事?皇家海军还有没有能力封锁北海,威慑德国公海舰队?
这对德国来说,短期看似乎是天大的利好。一个陷入内乱的英国,无法有效干涉欧洲大陆,他可以更从容地对付法国,甚至……
等等,法国。
克劳德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刚才那点幸灾乐祸彻底没了。
法兰西至上国,那个在民族主义和复仇主义情绪滋养下愈发膨胀的邻居。没有了英国在侧翼的牵制,德国要独自面对一个同仇敌忾、且军事实力不弱的法国。
虽然他对德国陆军有信心,对未来知识加持下的战术和装备发展也有规划,但那必然是一场硬仗,血流成河,耗资巨大。
而且,一个混乱甚至革命的英国,会带来巨大的不确定性。革命思潮会不会蔓延到欧洲大陆?德国的工人运动会不会受到鼓舞而变得更加激进?希塔菈那把舆论双刃剑一个没用好,会不会反而点燃自家后院?
更现实的问题是,如果英国工业因为长期罢工和内乱而崩溃,其庞大的海外市场和原材料来源地必然陷入动荡。
德国的对外贸易,特别是急需的某些海外原料进口,会不会受到影响?伦敦金融城的瘫痪,会不会引发全球性的金融恐慌,波及德国经济?
“妈的……乐极生悲了属于是。”
他光顾着看英国佬的笑话,却忘了“蝴蝶效应”和“唇亡齿寒”的道理。一个稳定的英国,固然讨厌,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法国的制衡,也是对欧洲大陆均势的一种维持。
这样的不确定性太危险了……
尤其是对德国这样一个同样存在尖锐社会矛盾、根基未稳的国家来说。
“不行……”不能让英国就这么彻底乱了套。罢工可以,给政府施压可以,但最好是逼他们妥协,改善工人待遇,缓解社会矛盾,而不是真的掀桌子革命。”
“最好是……罢工浪潮持续给英国政府巨大压力,迫使它不得不将更多资源和注意力转向国内,无力过多干涉欧陆事务,但又不至于真的让国家机器停摆,更别让王室和海军跑路了。”
“一个被内部麻烦缠身、暂时无暇他顾的英国,才是好英国。一个彻底乱了套、甚至可能输出革命的英国……就有点烫手了。”
要是真激励了国内工人运动,自己不就gg了?那可不行。德国的工人运动必须在可控范围内,是为德国国家复兴和总署政策服务的工具,而不是真的去搞什么国际主义大革命,怎么自己穿越以来这么难呢,走灰线走的好好的,不是容易被黑线夺舍就是被红线夺舍
外交部那边……是不是应该让小德皇提醒他们,密切关注英国局势,评估其影响?
或许可以暗中通过某些渠道,释放一些德国希望看到英国社会恢复稳定,这有利于欧洲和平与贸易的信号?虽然这么做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也可能被解读为猫哭耗子,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还有海军那边……是不是可以趁机……嗯,低调点,别刺激英国人敏感的神经,但内部的造舰计划和训练不能停。
万一英国真的乱了,北海出现真空……不,不能想得太美,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
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英国要罢工,也不是他一个德国人能拦得住的,随他去吧
他能做的,也就是未雨绸缪,让德国这边别被波及,顺便看看能不能在混乱中捞点好处……或者至少避免坏处。
然后又是那个大麻烦希塔菈。她的工作热情之高有点……让人发毛。
每次他去总署那边,或者仅仅是路过,总能“巧遇”希塔菈,而且希塔菈总能从他随口说的一句话里,解读出八百个深意,然后兴冲冲地去执行,效果还往往不错。
一开始,克劳德还挺欣慰。多好的工具人,有理想,有干劲,有能力,还对自己忠心耿耿。这样的下属,哪个领导不喜欢?
虽然她前面先斩后奏乱宣传民族主义,但是好歹自己花了点时间引导了一下,还算正向的
但希塔菈的忠诚和热情似乎有点过度了,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去试图引导了,一直没用
他说今天天气不错,希塔菈告诉别人说“顾问先生暗示我们需要关注气候变化对农业的影响,并提前布局相关舆论阵地”。
他说这个方案再斟酌一下,希塔菈能理解成“顾问先生对此方案极为不满,要求我立刻推翻重做,并深刻检讨自身思想局限性”。
这搞得克劳德后来跟她说话都得字斟句酌,生怕哪句无心之言又被她拿去搞出个大新闻。
然后这姑娘简直是个工作永动机。她办公室的灯,常常是总署大楼里最后一个熄灭的。这直接导致她手下那帮编辑记者,也不好意思早走,领导都没走,你敢走?
于是总署宣传口逐渐形成了以希塔菈下班时间为下班时间的潜规则,工作效率高是高,但人员疲惫度也与日俱增。赫茨尔都委婉地跟他提过,说总署其他部门有点卷不过宣传部,气氛微妙。
而且克劳德不止一次听到风声,说希塔菈在内部会议上,言必称顾问先生的伟大指示、顾问先生高瞻远瞩的战略眼光,把一些明明是集体智慧或者她自己想出的点子,也归功于在顾问先生思想的指引下
下面的人有样学样,逐渐地,顾问先生认为、顾问先生说过成了某种政治正确的开场白。克劳德感觉自己被架上神坛了
这感觉……有点惊悚。他可是要低调发育、闷声发财的,这么搞下去,万一哪天希塔菈心血来潮,提议在总署大楼前给他立个铜像怎么办?
上次自己养伤的时候挂的画像,那一整条街挂的旗帜现在都还在那,这再搞个雕像还得了,到时候自己成将军了,走到哪哪都在那你若三冬来~自己还能不能工作了
关键是,他还不能明着打压这种热情。一方面,希塔菈的能力和忠诚确实无可挑剔,是他手里一把极其好用的利剑。
另一方面,这姑娘万一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顾问先生不再信任我了、我让顾问先生失望了,搞不好会出心理问题,到时候黑化了,那麻烦就大了。
所以克劳德只能一边享受着高效执行带来的便利,一边小心翼翼地给希塔菈踩踩刹车,比如之前给她那份战略规划草案,就是想让她从具体事务中抽身,去思考更宏观、更务虚的问题,防止她在一线捣乱,顺便让她别老盯着具体案子搞大新闻,也算是变相让她“休息”一下,别把手下人卷死。
手下有个能力超强、还把你当神拜的下属,感觉是挺爽,但爽过头了也怕被反噬。他可不想哪天醒来,发现希塔菈组织了一个顾问思想学习小组,或者更离谱的顾问近卫军之类的玩意儿。
(666,还有……宏……喂……冰……)
不过,最近好像有点转机。
克劳德摸着下巴回忆。好像有段时间了,希塔菈不再像以前那样,几乎住在办公室。她开始……按时下班了?
至少比以前早了很多。总署大楼里关于希塔菈办公室的灯光终于不再常亮的窃窃私语,他都隐约听到过几次。
这是好事啊!大好事!
说明他之前的战略转向策略起效果了!或者,是那份联谊的建议起作用了?让她去接触点工作之外的人和事,换换脑子,结果真换出效果了?开始注重工作生活平衡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希塔菈能早点下班,意味着总署宣传口的内卷压力能减轻点,赫茨尔管理其他部门的难度能降低点,他自己的耳根子也能清静点,更不用担心哪天被架上神坛下不来。
“挺好,继续保持。” 克劳德满意地点点头。如果希塔菈能因此变得更正常一点,把那份可怕的热情和精力,更均匀、更持久地投入到工作中,而不是搞突击和狂热崇拜,那简直是完美。
“嗯?” 克劳德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希塔菈早点下班……是回家了吗?回那个她和母亲一起租住的公寓?
早点回家也好,多陪陪母亲。老人家独自在家,也寂寞。希塔菈把工作看得太重,之前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扑在上面,现在能平衡一下,对她们母女都好。
克劳德脑海里浮现出希塔菈母亲的形象,一个模糊的、慈祥的、可能有些瘦弱的老年妇女形象。
“等等……”
希塔菈……好像也到年纪了吧?在这个时代,算是未婚女青年了。之前要么是在维也纳求生,现在又一心扑在工作上,估计根本没考虑过个人问题。
现在工作节奏放缓了点,又有“联谊”的由头……她母亲会不会开始操心女儿的终身大事了?催婚?安排相亲?
以希塔菈那种性格和现在的位置,一般男人恐怕hold不住她。得是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让这个满脑子“顾问思想”、“帝国大业”的姑娘,愿意分出一部分心思,去考虑柴米油盐、生儿育女?
克劳德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不知死活的男人,试图跟希塔菈约会,结果希塔菈全程在分析当前国际局势和舆论导向,把对方说得一愣一愣,最后以你的思想层次无法跟上顾问先生的战略步伐,我们不适合为由,把人给拒了……
“噗……” 克劳德忍不住笑出声。好像还挺有可能。
算了,操心这个干嘛。希塔菈的私事,轮不到他这个上司来管。只要她工作不出岔子,别再像上次那样搞出极端个人崇拜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她爱什么时候结婚,跟谁结婚,都行。
不过……如果她真的哪天带个男人回来,说是未婚夫……
他得好好考察考察。毕竟是自己手下头号干将,可不能随随便便让什么阿猫阿狗给骗走了。
至少,得知根知底,品性能力过关,最关键的是得是自己人,不能是那种有可能把希塔菈带偏,或者利用她接近权力核心的别有用心之徒,这种直接杀掉!
嗯,到时候可以让赫茨尔帮忙摸摸底。必要的话,自己亲自面试一下也不是不行。
当然,这些都是没影的事。现在的希塔菈,眼里估计除了工作就是顾问先生的伟大事业,男人?恐怕还不如自己笔下的一篇社论有吸引力。
克劳德将那份报道英国罢工的报纸扔回圆几上,又拿起其他几份翻了翻。除了英国那边的热闹,其他版面大多乏善可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