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茨坦 无忧宫
特奥多琳德坐在御座上,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想摆出威严的样子
“塞西莉娅,你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有刺客?在无忧宫?”
“千真万确,陛下。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刺客为女性,年龄约二十至二十五岁,训练有素,携带转轮手枪、匕首及毒囊。”
“目标初步判断为陛下或鲍尔顾问。目前已被制服,关押在特殊审讯室。受袭击女仆现已苏醒,但受到惊吓,记忆模糊,正在休养。”
“她……还活着吗?我是说刺客,你有没有……?”
“刺客暂时无生命危险,但需进一步审讯。我下手有分寸,陛下。”
有分寸……特奥多琳德想象了一下塞西莉娅有分寸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颤。但她很快又气愤起来,竟然有人敢潜入无忧宫!还想刺杀她或者克劳德!
“是谁?!谁派来的?法国人?还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疯子?”
“刺客拒不开口,常规审讯手段效果有限。”
“此人意志极为坚定,且似乎接受过对抗审讯的特殊训练。目前仅能确认,她对无忧宫内部布局、日常运作乃至部分人员轮值规律有相当程度的了解,绝非临时起意或外部盲目潜入。”
“有内应?” 克劳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显然听到了部分对话。
他迈步走进书房,对特奥多琳德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转向塞西莉娅。
“女官长阁下,辛苦了。”
塞西莉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不排除内应可能,但更可能是长期、精密的侦查结果。刺客的口音、用词习惯无明显地域特征,体貌特征也属中欧常见类型,难以直接判断背景。
无忧宫遇袭绝非小事。
这不仅仅是一次未遂的刺杀,更是对帝国核心安全和皇权的公然挑衅。
尤其是在他和陛下刚刚结束对维也纳的访问,国内改革进入深水区、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的时刻。
目标是他,还是陛下?或者两者皆是?
如果是他,那么仇家可就太多了
动了奶酪的银行家、权力被削弱的容克、理念不合的政敌、外部敌对国家……都有可能。
如果是陛下……动机就更复杂了。阻止改革?颠覆皇权?制造混乱?
亦或是……两者都是目标,旨在同时除掉德皇和她最倚重的改革推手,让帝国陷入群龙无首的彻底混乱?
“女官长,我想见见那位客人。”
塞西莉娅和特奥多琳德同时看向他。
“你要去审问她?” 特奥多琳德有些担心,“塞西莉娅都说她很难对付……会不会有危险?”
“陛下,在无忧宫的地牢里,她构不成威胁。” “
不过,鲍尔顾问,常规的恐吓、疲劳和拷问对她似乎效果不大。她像是……被某种东西牢牢锁住了心智,或者有着比死亡更深的恐惧。”
“我不打算用常规手段。” 克劳德说,“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不谈忠诚,不谈恐惧,我们谈谈……交易。”
“交易?” 塞西莉娅眉头微挑。
“对。她坚持不开口,无非几种可能:要么坚信幕后主使能救她或报复她;要么有把柄或重要的人被控制;要么被植入了某种绝对忠诚的信念或恐惧。但人之所以为人,总有其弱点,有其诉求,有其……价格。”
“女官长您刚才说,她接受过特殊训练,意志坚定。这说明她不是普通的亡命徒,而是有价值的资产。”
“培养这样一个资产成本不低,她的主人不会轻易放弃,或者她身上有值得挖掘的信息。这本身就是我们的筹码。”
“我想和她谈谈。不拷问,不逼供,只是……聊聊。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从哪里来,可能为谁服务,以及……她想要什么,或者,害怕失去什么。”
塞西莉娅沉默了片刻。她承认克劳德说的有道理,但地牢审讯是她的专业领域,她不相信这个搞金融和政治的顾问能比她手下那些专业人士更擅长撬开一个铁心死士的嘴。
“鲍尔顾问,地牢环境特殊,犯人目前情绪不稳,且有自毁倾向。您去,恐怕……”
“正因为我看起来不像审讯者,或许能有意外收获。女官长,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是谁想杀我或者杀陛下。这关乎我的性命,也关乎陛下和帝国的安全。请给我一次机会。”
特奥多琳德看看克劳德,又看看塞西莉娅,最终小声说:“塞西莉娅,就让克劳德试试嘛……他……他总有办法的。”
塞西莉娅看着陛下那带着信任和期待的眼神,再看看克劳德的脸,心中那点抗拒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可以。但我必须在场,并且有权随时终止。”
她必须确保陛下的顾问不会在地牢里出什么意外,也……想看看这个家伙到底有什么办法。
“当然。感谢您的允许,女官长。” 克劳德微微躬身。
……
无忧宫地下,特殊审讯室。
走廊里只有塞西莉娅和克劳德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
这里与地上宫殿的奢华明亮截然不同,煤气壁灯投下摇曳不定的昏黄光晕
塞西莉娅走在前面,黑色长裙在阴冷空气中轻轻摆动。
“她就在里面。”
塞西莉娅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我会在门外。如果有任何意外,我会立刻进去。”
“明白。”克劳德点头。
门被推开,一股浓郁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见方,四壁是裸露的灰色石块,只在墙角有一道铁栅栏排水沟。天花板很高,挂着一盏孤零零的煤气灯,光线昏暗。
那个刺客的双手被一副手铐向上铐在墙壁的铁环上,双臂被迫高举,整个人以一种极为耗费体力的姿势被固定在墙上。
脚尖勉强能触及地面,但无法借力,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吊在手腕上。
她依旧穿着那身不合体的女仆装,黑色的束胸、白色的围裙、黑色的长裙。只是现在这身衣服已经皱巴巴,沾满了灰尘和一些暗色的污渍。裙子下摆被扯开了一道口子,大概是挣扎或打斗时留下的。
她的脸上有淤青,嘴角破裂,额头也磕破了皮,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
浅金色长发散乱地垂下,遮住了部分面容,
塞西莉娅退到门外,但没有关门。
克劳德走进房间,随手将门虚掩,留出一道缝隙
他在距离刺客约三米的地方停下,没有贸然靠近。这个距离足够安全,也足够交谈。
“晚上好。”
刺客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他
“我知道你能听懂德语。能潜入无忧宫,能完美模仿柏林口音,能对宫内布局了如指掌,你接受过完整的语言和情报训练。”
“你的主人很舍得在你身上投资。语言、格斗、潜入、情报搜集、对抗审讯……每一项都需要时间和资源。培养你这样的人才,成本不会低。”
“如果算上后续的行动经费、装备支持,以及任务失败后可能损失的沉没成本,总价可能超过十万法郎。”
“十万法郎,足够在巴黎的好地段买下一栋漂亮的别墅,或者投资一家前景不错的工厂,又或者在瑞士银行开一个终身无忧的账户。”
“但你主人选择了把你送到波茨坦,送到无忧宫,让你穿上一身不合体的女仆装,去刺杀一个皇帝,或者她的顾问。”
“任务失败了。你被俘虏了。你的主人现在面临两个选择:”
“要么动用资源营救你,但这意味着暴露更多在德国的潜伏网络,风险极高;要么,放弃你。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死士,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你是可以替代的资产,而那些潜伏网络不是。”
“你被放弃了。你的主人不会来救你。你的同伴不会来救你。你为之效忠的组织此刻正在销毁所有与你相关的记录,切断所有可能的线索,确保你不会牵连到他们。”
“而你会在这里腐烂,或者在某次审讯中意外死亡,然后被埋进某个无名墓穴,连墓碑都不会有。”
“我不在乎。”刺客终于开口,“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
克劳德的目光扫过刺客伤痕累累的身体和那身狼狈不堪的女仆装,又瞥了一眼墙角地上随意丢弃的鞭子和几件他叫不出名字的金属器具。
塞西莉娅说的常规手段效果有限,看来已经尝试了不少。这女人能扛到现在还没崩溃,意志确实非同一般。
硬骨头。
常规的疼痛、恐惧、疲劳对她无效,甚至死亡威胁也无效。
她像是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禁锢着,或许是狂热的信仰,或许是极端的恐惧,或许是某种扭曲的忠诚。
撬开这样的嘴需要找到那把正确的钥匙。不是施加更大的痛苦,而是找到她内心防御的裂缝,然后……轻轻一撬。
他回忆着后世了解到的各种心理战案例。
其中,二战太平洋战场上美军为了刺激躲藏在复杂工事和丛林中的日军士兵主动出击暴露位置,有时会利用懂日语的士兵或缴获的广播设备,用大喇叭对日军阵地进行喊话。
内容不仅仅是劝降,更多是精心设计的旨在激怒对方、打击其士气、甚至侮辱其精神支柱的言论
其中最常见也最有效的就是针对日本天皇的侮辱性言辞。这往往能激起日军士兵极端的愤怒,甚至促使他们违背战术纪律发起自杀性的冲锋。
原理很简单:当一个人将某种象征视为至高无上、不容亵渎的存在时,对其象征的直接侮辱,有时比施加在肉体上的痛苦更能突破其心理防线,引发难以自控的情绪反应,从而暴露出破绽。
眼前这个刺客她效忠的对象是谁?法国?如果是,那么法兰西至上国及其大护国主夏尔·戴鲁莱德就是她可能的精神支柱。
那个极端民族主义政权将戴鲁莱德塑造成高卢人的拯救者、法兰西荣耀的化身,其个人崇拜氛围浓烈。
侮辱戴鲁莱德,对至上国的狂热分子而言,或许比侮辱他们的母亲更不可接受。
如果不是法国,是其他势力……那也没关系。试试看,又不花钱。万一她没反应,至少可以排除一个选项。如果她有反应……那就有趣了。
“杀了你?那太便宜你了,也浪费了塞西莉娅女士把你抓回来的力气。”
“我只是好奇,像你这样被精心培养出来的工具,到底在为什么样的人卖命?或者说,被什么样可笑的理念洗了脑,甘愿跑到柏林来送死?”
“让我猜猜。是那些被我在金融风暴里割了肉、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呻吟的小银行家老爷们?他们有钱,能雇到你这样的专业人士。”
“但他们的手段通常更文明一些,买凶杀人更喜欢用毒药或者制造意外,而不是让你这样大张旗鼓地穿着女仆装潜入皇宫。风格不搭。”
“那是那些被我质控保守、整天在议会里对我骂骂咧咧的容克?他们倒是有这个胆量和资源。但他们的手法通常更直接,更喜欢在决斗场上或者背后打黑枪。让你伪装成女仆?太绕了,不符合普鲁士军人的美学。”
“那么……是外部势力?”
“俄国人?你看起来不太像斯拉夫人。而且沙皇的‘奥赫拉那秘密警察虽然残忍,但行事风格更粗放,喜欢用哥萨克或者直接收买内应制造大规模恐慌,而不是你这样精细的渗透。况且我和沙皇陛下目前没什么直接冲突,他犯不着派你来。”
“意大利那位新上台的墨索莉妮女士?她倒是有动机,我刚从她的邻居家回来。但她根基未稳,应该没精力也没资源把手伸到柏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