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 美泉宫
特蕾西娅·冯·哈布斯堡-洛林坐在扶手椅上
“您的咖啡,殿下。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侍从将瓷杯轻轻放在她面前的矮几上,
“谢谢,你可以退下了,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让人进来。”
“是,殿下。”
侍从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特蕾西娅,以及坐在她对面的客人。
隐德来希女士穿着一身简洁的深灰色旅行套装,裙摆长及脚踝,外面罩着一件剪裁合体的同色外套。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上面除了咖啡具还摆着一盘撒了糖霜的萨赫蛋糕。
“请用,女士。我想您应该还记得这个味道。”
特蕾西娅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小啜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对面的客人。
隐德来希女士微微颔首,切下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
“十年了,味道确实一点没变。”
“十年……上次您来美泉宫,我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躲在伯父的书房门外偷听您和他的谈话。”
“您还记得。”
“怎么会忘记呢?那时伯父身体还好,还能在花园里散步。您和他讨论东方的瓷器,讨论波斯的地毯,讨论……帝国的未来。”
“十年了,女士您真是一点没变老呢。”
这不是恭维……这是实话
炉火的光映在隐德来希女士的脸上,那张脸光滑、紧致,没有任何岁月留下的痕迹
眼角没有细纹,嘴角没有法令纹,连颈部的皮肤都紧实如少女。
她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六岁,和十年前特蕾西娅记忆中那张脸一模一样。
十年前的特蕾西娅只有十三岁,在她眼中所有成年人都显得成熟。但现在她二十三岁了,经历了政治、权谋、帝国的重压,她早已学会用成人的眼光看世界。
而此刻她眼中的隐德来希女士,看起来比她还要年轻。
这不合理。
“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殿下。”隐德来希女士放下小勺,拿起餐巾轻轻擦拭嘴角,“只是有些人更善于……保养。”
“保养?什么样的保养能让一个人十年如一日,连一丝岁月的痕迹都不留下?维也纳最好的美容师也做不到,巴黎的也不行,伦敦的也不行。我试过。”
“殿下,有些事物的保养并非依赖巴黎的香膏或维也纳的按摩。”
她从随身那只皮质手袋中取出一个用深蓝色丝绒包裹的小物件。
里面是一枚胸针。
“一件小玩意儿,”隐德来希女士将胸针推向特蕾西娅
“上次来访我注意到您对温室里那几只夜莺似乎格外喜爱。这次来得仓促,这个就当是迟到的、祝贺您摄政的贺礼吧。”
“它很美……而且独特。谢谢您……”
女士微微颔首,然后看了看腕表
“请原谅,殿下,我恐怕要失陪了。我在柏林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今晚的列车不等人。”
“这么匆忙?”特蕾西娅也站起身,心中疑虑更甚。
对方恰好在皇冠行动刚刚收网、拉斯诺即将被押到的这个微妙时刻来访,送上礼物又立刻要离开
“世事总是如此,计划赶不上变化。”隐德来希女士微微屈膝,行了一个告别礼,
“愿智慧与果决常伴您左右,特蕾西娅殿下。”
“您今天做出的选择将决定很多人和很多事的轨迹。请……务必慎重。”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隐德来希女士离开后不到一刻钟,书房的门被再次谨慎地敲响。
“进。”
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她的侍卫长,脸色严肃,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军官。
而在他们中间被两人一左一右护送着的正是前匈牙利首相拉斯诺·卢卡奇。
他身上的礼服大衣皱巴巴的,头发凌乱,眼中布满了血丝,但与特蕾西娅想象中歇斯底里或顽抗不屈的模样不同,拉斯诺此刻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木然。
侍卫长立正报告:“殿下,人已带到。”
特蕾西娅已经坐回了她的扶手椅
她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落在拉斯诺身上。
“拉斯诺首相……或者说,前首相阁下。请坐。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拉斯诺被示意坐在特蕾西娅对面的扶手椅上。
良久,拉斯诺才缓缓开口
“殿下想谈什么?谈我勾结外部势力、危害帝国安全、纵容暴行、图谋分裂的罪名?还是谈布达佩斯在一小时内陷落的军事奇迹?”
特蕾西娅没有回避他的问题,而是正面回复。
“我想谈的是匈牙利的未来,以及这个帝国的存续。”
“但在此之前,拉斯诺阁下,我想听听您的说法。”
“关于塞格德的事件,关于您与巴黎某些人的接触,关于匈牙利议会在最后通牒中那些……不切实际的要求。
“我的说法?殿下,在枪口和逮捕令面前,我的说法还重要吗?您和您的将军们不是已经写好剧本了吗?”
“野心勃勃的匈牙利分离主义者,在外部势力煽动下企图撕裂帝国,幸而英明的摄政殿下果断出手,挽狂澜于既倒”
“明天的报纸头条,大概会这么写吧?”
“剧本可以有很多版本。关键在于演员是否愿意配合演出,以及……演出是否能换来一个不那么糟糕的结局。”
“不那么糟糕的结局?”拉斯诺重复着,
“是指我在地牢里度过余生,匈牙利议会名存实亡,布达佩斯驻满奥地利军队,而我的人民在刺刀下自愿接受维也纳的一切条件?”
“不是的,首相阁下,结局是指一个仍然保留国王称号、拥有一定自治权、但真正与奥地利共担责任、共享安全、共同发展的匈牙利。”
“拉斯诺阁下,您和您的同僚们一直活在一个幻觉里”
“你认为匈牙利可以只享受帝国的庇护与市场,却不承担帝国的代价与风险;可以无限度地索取自治权利,却拒绝履行对等的财政与国防义务;甚至……”
“甚至幻想在帝国的危难时刻,借助外敌之力谋求一己之私。”
“您当真以为,与巴黎的眉来眼去能瞒得过所有人?当真以为法兰西至上国会为了马扎尔兄弟的自由甘愿与整个德意志联盟正面冲突?”
拉斯诺僵了一下。
“我没有……”他试图否认,但特蕾西娅抬手制止了他。
“我们有证据。并不全面,但足够让任何中立者相信,匈牙利议会中的某些派系,确实越过了红线。”
“而您作为首相纵容甚至默许了这种接触。这才是您今夜坐在这里的真正原因,拉斯诺阁下。”
“不是因为你要求更多自治权,那可以谈。但您触碰了帝国生存的底线,忠诚。”
忠诚……
他沉默了更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下…您说忠诚。”
“那么,请您告诉我……奥地利对匈牙利又何尝有过真正的忠诚?不是对王冠的忠诚,不是对条约的忠诚,而是对伙伴、对盟友、对共同走过数百年的情谊与誓约的忠诚?”
特蕾西娅蹙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1867年的折中方案,给予了匈牙利前所未有的平等地位……”
“折中方案?那不过是一场精疲力竭的婚姻后勉强维持体面的分居协议罢了。”
“殿下,您还年轻,您读到的历史是维也纳书写的史书。您可曾听过匈牙利人记忆中的历史?”
“1526年,莫哈赤。奥斯曼的弯刀如同死神的羽翼,遮蔽了匈牙利的天空。我们的国王战死,我们的军队溃散,我们的土地在燃烧,我们的人民在哀嚎。”
“是谁在那一刻伸出了手?是哈布斯堡!是您的祖先继承了空悬的匈牙利王位,也接过了抵抗异教徒、保卫基督世界的重任!”
“从那时起,匈牙利与奥地利便命运相连。”
“我们一起在维也纳城下击退了奥斯曼的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