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213章 天命有常……史辙无改……

安东尼娅在狂奔,她有些体力不支了,心脏快速的搏动着,恨不得要跳出胸膛。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但这里不止她一人,左边是帕尔米拉,她的战友,看帕尔米拉的样子,她似乎也没好到哪去

她的右边是帕妮娅,十六岁,很瘦……

她熟悉都灵老城每一条巷道,知道哪家后院的篱笆有破洞,知道哪条看着是死路的巷子其实能翻过去。

她的姐姐是纺织女工,去年在罢工中被宪兵的枪托砸伤了,伤的很重,现在还在家里躺着,靠帕妮娅白天给人帮佣、晚上偷偷送报换来的几个里拉买最廉价的药

“这边!”帕妮娅猛地拐进一条夹在两栋高大石砌建筑间的窄巷。

巷子太窄,三人只能侧着身子鱼贯而入。

头顶是一线灰蒙蒙的天,晾衣绳横七竖八,挂着早已无人收捡的破烂衣物

巷子尽头是个岔路口。

左转通向一条稍宽些的街道,能听见那里有杂乱的脚步声和意大利语的吆喝

是黑色旅的人,在挨家挨户砸门。

右转则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更加阴暗潮湿的巷道,入口被一堆不知废弃了多久的破木箱半掩着

帕妮娅在岔路口停下,喘着气,迅速探头朝两个方向各看了一眼

然后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目光在安东尼娅和帕尔米拉脸上扫过

“走右边!那些箱子后面有一块活动的石板。推开里面是一个小排水沟,猫着腰能走,黑色旅的人肯定不知道!”

说罢,帕妮娅回头看了看外面,似乎没有走的意思

安东尼娅和帕尔米拉对视一眼。

“帕妮娅,”帕尔米拉先开了口,“你呢?你不走吗?”

女孩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磨破了的、沾满泥污的旧布鞋。

鞋尖处,姐姐用同色的线勉强缝补过,针脚歪歪扭扭,但很密实。

然后她抬起头,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尽管嘴角在微微颤抖

“我往左边跑。”

“什么?!”安东尼娅差点大声吼出来,被帕尔米拉及时捂住了嘴

“左边有黑色旅!”

“我知道。”帕妮娅点点头,“我跑出去,弄出点动静把他们引开。他们看见有人跑肯定会追,这样你们就有时间钻下去,把石板盖好”

“不行!”安东尼娅挣脱帕尔米拉的手,“要跑一起跑!要死一起死!帕妮娅,你是同志!同志不会丢下同志!”

“同志……”帕妮娅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她看着安东尼娅,又看看帕尔米拉

“安东尼娅姐姐,帕尔米拉姐姐,我姐姐不识字。我认得一些,是在夜校学的,但也就够看看报纸标题,认认传单上那几个大字。”

“你们说的那些……无产阶级的自觉、历史必然性、先锋队什么的我听不懂。真的,很多都听不懂。”

“但我懂我姐姐肩膀上的伤疤。我懂妈妈看着空米缸掉眼泪的样子。我懂东家少爷把我堵在储藏室里时,我除了咬他一口然后被扇耳光和扣掉工钱之外,什么都做不了的滋味”

“你们在大学的礼堂里演讲,在黑板上画那些我看不懂的图,告诉我们工人该有八小时工作,该有自己的工会,该把工厂从资本家手里夺过来……那些话,像光一样。”

“我姐姐躺在床上疼得睡不着的时候,我就小声背你们的话给她听。她说,帕妮娅,真有那么一天吗?我说,会的,姐姐,同志们说的,会的。”

“所以……所以你们得活着。安东尼娅姐姐,你是我们中间最会写文章、最会讲道理的。帕尔米拉姐姐,你知道怎么组织人。”

“你们起草了我们的纲领,你们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你们的命……比我的命值钱。”

“不!帕妮娅!”帕尔米拉扑过去,抓住了女孩瘦削的肩膀,使劲摇了摇,“不是这样的!我们从来都说,同志之间是平等的!没有谁的命比谁的命更值钱!革命就是要打破这种价值衡量!”

“你姐姐的伤,你受的苦,和我们的理想一样重要!因为革命就是为了千千万万个你和你姐姐!”

她说得又快又急,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灰尘,留下两道蜿蜒的痕迹。

她试图从自己坚信不疑的理论库里找到更多弹药,来驳斥眼前这个女孩自我牺牲的错误认识

可那些曾经在集会上让她慷慨激昂、让工人们热血沸腾的词句,此刻堵在喉咙里,变得苍白而空洞

真的平等吗?

当她们在相对安全的密室里争论纲领的措辞时,帕妮娅在街头提心吊胆地散发传单。

当她们依靠家庭或奖学金的支持完成学业时,帕妮娅在雇主家擦地板到深夜

当她们用我们来指代整个工人阶级时,可曾真正体会过帕妮娅们肩膀上的重量?

帕尔米拉张着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们一直在假装平等。

只要压迫一日不除,只要她们还活在两个被高墙分割的世界里,只要帕妮娅还需要用生命为她们争取逃跑的时间,这平等就永远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旧世界的遗毒一直还在,在根除它之前……她们永远都不能诚心相待

她们是知识分子,是起草纲领的人。她是女仆,是送报人,是此刻决定牺牲自己的人

这就是隔阂,无法用口号填平的隔阂

无数人都在为那个美好的世界奋斗,他们都希望自己可以在未来那个体面和平等的世界吃到美味的蛋糕……

可这个未来太远了……这个蛋糕提前吃起来……真的太苦太苦了……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追兵的脚步声和吆喝声越来越近

帕妮娅看着帕尔米拉脸上崩溃的表情,看着安东尼娅死死咬住嘴唇的样子,她眼里的悲伤慢慢褪去,反而露出了一个真实的微笑

她轻轻挣开帕尔米拉的手,往后退了一小步。

然后她站直了身体,用一种期盼的眼神轮流看向两人

“姐姐……”

“我……我可以叫你们一声‘同志’吗?”

“不是你们文章里写的‘同志’,不是大会上喊的‘同志’。就是……帕妮娅的同志。可以吗?”

安东尼娅的眼泪终于决堤。她猛地上前,一把将帕妮娅瘦小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力气大得让女孩闷哼了一声。

帕尔米拉也扑上来,三个女孩在阴暗潮湿的巷道里紧紧抱成一团……

“可以,帕妮娅,你当然是我们的同志,永远都是。”

“没错……唯有同志。”

拥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帕妮娅第一个挣脱出来。她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把安东尼娅和帕尔米拉往右边巷道那一堆破木箱的方向推。

“快走!没时间了!”

安东尼娅和帕尔米拉被她推得踉跄了两步。她们回头,看到帕妮娅已经转身,面向左边巷口透进来的光亮。

女孩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笔直

“帕妮娅!”

女孩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右手,握成拳头,在身侧用力挥了一下

那是自救运动集会时约定的、表示前进的手势。

然后猛地朝着左边巷口冲了出去,并故意弄出了不少动静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立刻朝着她离开的方向涌去

安东尼娅和帕尔米拉再没有犹豫。

她们扑到那堆破木箱前,按照帕妮娅说的在墙根处摸索。

果然,一块边缘被磨得光滑的石板微微松动。

两人合力,咬着牙,指甲抠进缝隙,将沉重的石板一点点挪开。

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她们最后看了一眼帕妮娅消失的巷口,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追兵的喧哗迅速远去

然后,她们一前一后,钻进了黑暗

管道低矮,她们必须趴在地上用手肘和膝盖爬行。

粗糙的混凝土表面磨破了衣服和皮肤,每前进一寸都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但她们不敢停。身后的石板虽然盖上了,但谁知道追兵会不会发现?帕妮娅能引开他们多久?

她们本不该输的。

至少不该输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伦敦公社她们没参与,只能从文字和流亡者的讲述中拼凑。

街垒是临时用铺路石、家具、马车垒起来的,歪歪扭扭。

没有统一的指挥,这个街区的工人在抵抗,那个街区的工人可能还在观望。

口号很多,很乱。

“要面包!”

“要工作!”

“打倒资本家!”

但……没有一个纲领能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

最后军队开进来,用机枪和刺刀一条街一条街地清理。

血从街垒的石缝里渗出来,汇成细流,流进泰晤士河。流亡者们说,河水红了好几天。

教训是用血写的。

这是她们在秘密学习小组里反复剖析的案例。

自发,混乱,缺乏统一纲领,被内部纷争和外部镇压轻易碾碎。

街垒堆得再高,也挡不住英军有组织的炮火和机枪。

她们不一样。

她和帕尔米拉,还有其他从大学、从工厂、从流亡者团体中聚集起来的年轻头脑,曾无数次在烛光下激动地宣称,我们吸取了教训。

她们有了清晰的纲领

《意大利人民自救运动宣言》

不是空泛的口号,而是具体到八小时工作制、土地改革、工厂委员会的行动指南

帕尔米拉甚至参照能找到的有限军事手册,起草了简单的《城市防御要点》和《游击战术初探》

她们进行了艰苦的思想动员。

不仅仅是都灵,伦巴第、威尼托、甚至南方的普利亚都有秘密小组在活动

传单、地下报纸、工人夜校、还有帕妮娅这样不惧风险的传送者……思想的火种在墨索莉妮的黑色阴影下顽强地传播

运动初期,她们的声势很大,都灵周边的地区都被控制了,很多地方也纷纷响应,出现了破坏行动

她们甚至控制了都灵几家重要的军工厂

工人们生产出了一些步枪、手枪,甚至还有几门小口径火炮,虽然粗糙,虽然数量有限,但那是属于工人的武器

她们还争取到了外援。通过隐秘的渠道,与流亡瑞士、奥匈帝国的意大利左翼人士建立了联系。

甚至……得到了俄国布尔什维克的流亡者的有限援助。

他们没有提供武器,因为那些很难运进来。

他们提供的是更珍贵的东西,经验,教训,以及一笔能买到药品和食物的资金

可……还是输了

转折点是什么?

是墨索莉妮把神射手这支王国的精锐调来都灵的时候?那些戴着华丽羽毛帽、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和狂热但缺乏纪律的黑色旅新兵完全不同。

他们的进攻有条不紊,配合默契,专挑防线薄弱处下手

还是当法兰西至上国援助的、涂着陌生徽记的钢铁怪物第一次碾过都灵古老街道的时候?

那些被称为坦克的东西,缓慢,笨重,但步枪子弹打在上面只是溅起火星。

它们像移动的堡垒,为后面的步兵提供掩护,轻易就冲垮了工人们用家具、沙袋、甚至尸体垒起的街垒。

不,也许更早。

是当墨索莉妮彻底撕下伪装,命令炮兵无差别炮击城市街区的时候

她炮击的是自己的城市!自己的国民!

那一刻,许多原本观望的市民和一些中产者心都凉了。

这不是镇压叛乱,这是毁灭。

当炮弹不分青红皂白地落在居民区、学校、医院附近时,什么叛徒、救国的口号都失去了意义。

抵抗开始瓦解。

不是被击败的,是被恐惧和绝望侵蚀的。

外围的乡镇据点一个一个被拔除,通讯被切断,补给越来越困难。都灵变成了一座被钢铁和火焰包围的孤岛

而她们从组织防御的领导者变成了东躲西藏的逃犯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还有新鲜空气涌入的气流。

帕尔米拉加快了速度,顶开一块松动的格栅。

她先探出头,警惕地观察

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后巷,堆满垃圾,空无一人。黄昏的天光吝啬地洒下,映出墙壁上斑驳的污渍

她们互相搀扶着钻了出来,浑身污泥,衣服破烂不堪,脸上、手上都是擦伤,但她们顾不上这些,贪婪地呼吸着相对清新的空气

“这边走,”帕尔米拉压低声音,指向巷子另一端,“穿过两个街区,有个安全屋……如果还没被发现的话。”

她们蹒跚着前进,尽量贴着墙根的阴影。

周围死寂得可怕,远处零星的枪声更衬托出这份寂静的不祥。

曾经熟悉的街区如今面目全非,墙壁上弹孔密布,窗户破碎,一些建筑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就在她们即将拐出这条后巷,进入另一条稍宽的巷道时

“轰隆……咔嚓咔嚓……”

一辆钢铁巨兽的身影缓缓横移,恰好堵死了巷口!

那东西有着低矮的车体,侧面看过去像一口巨大的铁棺材

粗短的炮管从车体前部伸出,两侧是嗡嗡作响的履带,正碾过路面散落的碎石和瓦砾,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

不是那种有炮塔的型号,而是法兰西至上国最早型号的坦克!它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偏僻的巷子口?

“退!快退!”帕尔米拉嘶声喊道,两人转身就往后跑。

然而,就在她们刚刚转身跑出几步 刺耳的刹车声在巷子另一头响起!

一辆经过改装的卡车此刻正稳稳地停在巷尾,堵住了她们的退路

车厢挡板放下,几名穿着黑色旅军服的士兵跳了下来,手中的步枪枪口冷冷地指向她们。

前有坦克堵路,后有卡车截尾。两侧是高耸的、没有窗户的石墙。

她们被彻底困在了这条狭窄的巷道里。

帕尔米拉和安东尼娅背靠背站定,迅速拔出了腰间的手枪,那是她们仅剩的武器。

但帕尔米拉动了两下扳机,只发出空洞的咔哒声。她的子弹早在之前的突围中打光了

安东尼娅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枪,弹匣里只剩最后一发子弹。

巷口,那辆铁棺材停止了移动,引擎低沉地轰鸣着。

炮塔顶部的舱盖被从里面推开。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伸出来,抓住舱口边缘。

然后,一个身影灵活地钻了出来

墨索莉妮……

她就站在那里,站在那口钢铁棺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巷道里被困住的两人。黄昏的光线从她身后斜射过来,却让她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亲爱的,你们好。”

安东尼娅没有任何犹豫。

在墨索莉妮尾音尚未落下的瞬间,她猛地抬起手臂,枪口对准坦克上那个身影,扣动了扳机!

“砰!”

手枪最后一声嘶吼在巷道里炸响。

子弹撕裂空气。

然而,几乎在枪响的同时——

“砰!”

另一声枪声,从侧面某处屋顶或窗户后传来。

安东尼娅只觉得右腿膝盖侧面像是被一什么狠狠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