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再次停在无忧宫侧门。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这次,出示了那张临时通行证后,卫兵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一下,便挥手放行,眼神在克劳德崭新的行头上停留了一瞬,并无更多表示。
进入宫门,午后阳光将宫殿外墙染成蜜色,但庭院里已有了些微的暮意。克劳德提着衣袋,站在门厅处稍显无措。
一位身着深色燕尾服的女侍从无声地出现,微微躬身:“鲍尔先生,请随我来,我带您去您的房间,并为您介绍塞西莉娅女官长。”
他们穿过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脚下是柔软厚实的地毯,两侧墙上的壁灯尚未点亮,光线有些昏暗。
与主殿区域的华丽繁复不同,这里的装饰简洁了许多,但仍不失典雅。最后,他们在一条短走廊尽头的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塞西莉娅女官长稍后会过来。”侍从说完,再次微微欠身,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留下克劳德一个人。
他推开门。房间比他预想的要大,也……要讲究得多。显然不是给普通侍从或低级官员住的。
进门是个小起居室,有壁炉、写字台、书架和两张舒适但不过分华丽的扶手椅。
里间是卧室,床铺宽大,挂着厚重的帷幔。还有一扇门,似乎是通往一个小小的洗漱间。窗户朝东,此刻能看到远处宫殿花园的一角,景致极好。
这绝不是一个临时顾问该住的房间。位置不偏僻,陈设不敷衍,甚至称得上舒适体面。
克劳德想起那位小女皇强撑着说只是最临时、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时的样子,忍不住又弯了弯嘴角。
果然,口是心非是这位陛下的一贯作风。
他刚把衣袋放下,门外就传来了两下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一位年轻女性走了进来,然后站定,目光平静地落在克劳德身上。
饶是克劳德在原来的世界也算见多识广(得了吧,全是手机上刷的),此刻也不由得在心底暗赞了一声。
她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岁,个子高挑,几乎与克劳德平视。
银白色的头发盘成一个圆髻,没有任何碎发。她的面容极其精致,皮肤白皙,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颜色很浅,看人时像是蒙着一层薄冰,没有任何温度,也看不出情绪。
她穿着女仆装,但明显是高级别的制式。
黑色的长裙质料挺括,剪裁合体,勾勒出纤细却挺直的腰背线条。白色的围裙一尘不染,边缘绣着简约的银色纹路。领口、袖口浆洗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散发的那种气息,并非刻意的高傲,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秩序感和疏离感。
“克劳德·鲍尔先生,我是塞西莉娅,无忧宫女官长,兼掌管内廷女侍。陛下吩咐,由我负责告知您宫内的基本规矩,并安排您的日常起居。”
“塞西莉娅女士,日安。”克劳德点头致意,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面对这位,任何轻浮或忐忑似乎都是冒犯。
塞西莉娅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您的房间在此。每日三餐会按时送至房间,或您可前往西侧二楼职员餐厅用餐,具体时间表稍后会送来。房间每日上午会有女仆打扫。您的衣物换洗,置于门外的指定篮筐即可,会有专人处理。”
“陛下若召见,会有侍从或女官前来通知。您不得主动前往陛下书房、寝宫及私人活动区域,除非得到明确许可。在宫内公共区域活动时,请保持衣着得体,言行谨慎。不得大声喧哗,不得无故与其他侍从、女官长时间攀谈,尤其不得无故打扰女官与女仆的工作。”
她的目光在克劳德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他听明白了。
“无忧宫是陛下居所,亦是帝国心脏之一。望您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恪守本分,勿行逾矩之事。若有任何疑问或需求,可通过房间内的拉铃召唤,但非必要,请勿频繁使用。”
说完,她略微停顿,灰蓝色的眼眸扫过房间,确认一切无误,然后重新看向克劳德:“以上。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暂时没有,谢谢您,塞西莉娅女士。”克劳德回答。他意识到,在这位女官长面前,任何寒暄或客套可能都是多余的。
“那么,告辞。”塞西莉娅再次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带上了房门。整个交谈过程,她没有露出过任何笑容,甚至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表情”的变化,公事公办,冷冽高效。
克劳德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轻轻吐了口气。这位女官长,给人的压力非同小可。
与那位心思写在脸上、强装威严的小女皇完全不同,塞西莉娅的冰冷是内敛而绝对的,她本身就是这森严宫规的一部分。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暂时安顿下来,克劳德决定在晚餐前,在允许的范围内稍微熟悉一下环境。毕竟,这里将是他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场所。
他走出房间,沿着走廊慢慢踱步。无忧宫内部比他想象的更复杂,走廊连接着大大小小的厅室、楼梯和露台。他尽量避开那些看起来守卫森严或门户紧闭的区域,只在相对开阔、有人走动的回廊和中庭活动。
很快,他注意到一个奇特的现象。
除了在主要入口、楼梯拐角等处看到的那些身着笔挺近卫军制服的男性士兵,以及偶尔擦肩而过的、像塞西莉娅一样穿着高级女官服饰的年轻女性,他在其他地方看到的几乎清一色是女性。(666,全女宫殿,她力量)
年轻的女仆,穿着款式统一但细节略有不同的裙装,端着托盘、抱着衣物、或拿着清洁工具,安静地穿梭。
她们比女官们看起来更活泼些,偶尔会低声交谈,但一旦发现有外人靠近,便会立刻噤声,垂下眼帘快步走开。
他甚至看到了一队……女兵?她们穿着与近卫军样式相似但略有调整、颜色也更浅一些的制服,佩戴着短剑和步枪,两人一组,在一些次要的走廊和庭院外围巡逻。她们步伐整齐,身姿挺拔,虽然面容年轻,但眼神锐利,显然训练有素。
这里……除了关键位置的男性近卫,几乎是个女儿国? 克劳德心里嘀咕。
难怪小女皇要把主要办公地点搬到无忧宫来,这里原本是腓特烈大帝的夏宫,远离柏林政治中心,又经过这番改造,简直成了她的独立王国,至少在内廷服务和部分近身护卫上,恐怕全是她信得过的女性。
他想起之前听说过的传闻,说特奥多琳德女皇登基后,逐步更换了无忧宫的大量内侍人员,提拔了许多年轻女官,甚至还组建了一支小规模的宫廷护卫队,当时只当是花边新闻,现在看来竟是真的。
而那些前朝的或者她不喜欢的男性顾问和老臣……恐怕就像之前隐约听到的那样,被陆续请出去了,腓特烈大帝时期的无妇宫就这么变成了无夫宫
这么一想,自己这个皇家顾问居然成了这无夫宫里,除却必要岗位的卫兵之外,唯一的常驻男性?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有点微妙。
正胡思乱想着,他拐过一个摆满绿植的转角,前方是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连接着一个小偏厅。
偏厅的窗户开着,隐约传来年轻女孩的谈笑声,还有水声和器皿轻微的碰撞声。似乎是个临时的休息处或茶水间,有几个女仆在摸鱼。
克劳德本不欲打扰,正要转身离开,一阵微风恰好将几句清晰的对话送了过来:
“……真的住进来了?东翼那个一直空着的、最好的客用房间?”一个清脆的声音问。
“可不是嘛!塞西莉娅大人亲自带过去的!我刚好在那边擦花瓶,远远看了一眼……”
“长得怎么样?我眼睛不好,当时远远望了一眼,糊糊的,看不清。”第三个声音加入
“哎呀,比你那近视眼看到的鬼影版本精神多啦!个子高高的,肩膀也宽,穿那身新衣服,真有派头!特别是眼睛,看人的时候,嗯……说不上来,反正跟宫里那些老头子、还有那些就知道傻乐的近卫军官不一样!”
“死丫头,思春了你!小心让塞西莉娅大人听见,罚你去刷一个月马厩!”
“我才没有!我就是说说嘛……不过,你们说,陛下突然招个这么年轻的男顾问进来,还安排在离书房那么近的房间……该不会是……?”
“嘘!别胡说!不过……确实挺奇怪的。陛下之前不是把那些老顾问都……咳咳。这位鲍尔先生,听说是个写文章的平民,也没什么家世……难道真是因为那篇文章写得好?”
“光文章写得好有什么用?宫里又不缺那些读过书的大学者。我看啊,说不定是……”又有新的声音加入了八卦,声音压得更低,后面几个字听不清,但隐约有“未婚夫”、“人选”之类的词飘出来。
“哎呀,要死了你!这种话也敢乱猜!陛下才十七岁!而且那是能随便议论的吗?”
“我就说说嘛……反正,宫里突然多了个这么年轻的先生,还是陛下亲自找来的,大家能不议论嘛……”第二个声音嘟囔着,水声又响了起来,似乎开始干活了。
克劳德站在转角绿植的阴影里,听得清清楚楚,好嘛,从危险分子到未婚夫人选,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这些小女仆的想象力倒是丰富。
不过,这也侧面印证了他的猜测,自己在这个几乎全是女性的宫廷里确实是个异类,一举一动恐怕都会引人注目,乃至浮想联翩。
他摇了摇头,悄悄退开,没有惊动那几个摸鱼闲聊的小女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