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4章 王朝社会主义

(问的人太多了,我感觉不下100个人问了我,我在本章结尾统一解释一下这个名词,这个东西和社无关,标题是玩梗,也不是君布)

清晨的阳光透过东窗,将房间染成一片淡金色。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克劳德醒来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还在二十一世纪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直到视线触及高挑的天花板、厚重的帷幔,以及窗外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宫廷花园景致,昨日的记忆才如潮水般涌回。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的,抓过床头的怀表,八点一刻。

还好。他松了口气。

昨晚他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翻腾着两件事:

一是如何应对今天与小德皇的咨询,二是他昨晚恶补这个世界历史时,发现的一个更令人心悸的不同。

除了大明这个东方霸主的突兀存在,欧洲大陆的版图下,也潜藏着狰狞的裂痕。尤其是法国。

在他的记忆里,此时的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虽然内部纷争不断,但大体还在议会民主的框架内摇摆。

然而在这个世界大约七八年前,一场被后世称为六月风暴的席卷全国的超大规模工潮、学潮和士兵哗变混合的惊天动地事件,彻底摧垮了第三共和国政府。

随后社会主义者和激进的民族主义团体短暂联合执政,但蜜月期短暂得可怜。

民族主义者很快联合军队中的保守派,发动了迅雷不及掩耳的清洗,将社会主义者赶尽杀绝,随后宣布成立法兰西至上国。

光是这个名字,就让克劳德后颈发凉。他快速翻阅能找到的资料,这个至上国推崇法兰西血统纯洁、国家意志高于一切、领袖权威绝对,对内镇压异己,对外鼓吹复仇和扩张,并已开始系统性地美化战争、推行青年军事化教育……

这根本不是这个时间线上该自然孕育出的东西!

这个发现,比看到活生生的大明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这个世界的历史,不仅拐了弯,某些部分还像被粗暴地嫁接或污染了。

他强迫自己暂时压下对法国异变的惊疑,将精力集中到眼前的难题上。特奥多琳德会问什么?他该展现多少?底线在哪里?

草草用罢送至房间的早餐,克劳德换上昨天那套藏青色西装,仔细打好领结,对着镜子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的年轻面庞,深吸了几口气。

八点五十分,他走出房间,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从容不迫,向着昨日记忆中的书房方向走去。

无忧宫在晨光中苏醒,女仆们安静地穿梭,巡逻的女兵换了一班,眼神依旧锐利。看到他,不少人投来好奇或快速避开的目光。

他提前几分钟到达书房外的走廊,静静等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怀表的指针咔哒咔哒,走向九点整。

就在此时,书房的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塞西莉娅女官长的面孔出现在门口,灰蓝色的眸子扫过克劳德,微微颔首:“鲍尔先生,陛下已在等候。请进。”

克劳德点头致意,迈步走入。

书房里的光线比昨日午后更加明亮通透。特奥多琳德已经坐在那张大书桌后。

她今天没穿那身笔挺的普鲁士风格外套,而是换了一件材质柔软的白色衬衫,外面套着深蓝色的收腰马甲,银色的长发束在脑后

她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红茶?但她没动,只是用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克劳德走到书桌前适当距离,躬身:“陛下,日安。”

特奥多琳德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落在他脸上,看了他两秒才开口,声音比昨天更清冷一些:“你迟到了。”

克劳德一愣,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怀表,九点整,他几乎是踩着点进来的。“陛下,现在是九点整……”

“朕说的是,”特奥多琳德打断他,小巧的下巴微微扬起,“身为顾问,第一次应召,难道不应该提前至少十五分钟到场,熟悉环境,整理思路,以最充分的准备应对朕的垂询吗?卡着时间到来,是觉得朕的时间不值钱,还是你对自己的见解太过自信,认为无需准备?”

她说完,似乎觉得这个指责有点牵强,但又强撑着不肯收回,便端起那杯红茶,抿了一小口,借此掩饰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然后故作冷淡地补充:“下不为例。”

克劳德:“……”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位小陛下,大概是对他没有提前来以示恭敬和重视这件事有点不爽,又找不到别的茬,只好在迟到这个边缘问题上做文章。这别扭的性子……

居然是傲娇狂吗,必须整治你了(???)

“是,陛下教训的是,是我考虑不周。”克劳德从善如流,决定不跟这个明显在闹点小脾气的少女君主计较,跟女孩子讲什么道理,“下次一定提前到场,静候陛下。”

“哼,知道就好。”特奥多琳德放下茶杯,瓷器与托盘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她似乎对克劳德迅速认错的态度还算满意,紧绷的小脸稍微放松了那么一丝丝,但随即又板了起来

她身体微微后靠,倚在宽大的高背椅中,大眼睛审视着克劳德,那目光不再仅仅是昨日的好奇或羞恼,更多是审视和衡量

“在你那篇……耸人听闻的文章里,”她斟酌着用词,“你提到了容克地主和工业寡头的财富垄断,提到了工人阶级的困苦,也隐晦地暗示了现行税制、土地制度和金融体系的问题。”

“这些,朝野内外并非无人提及,那些讨厌的社会民主党人整天嚷嚷得比你还凶。”

“所以,朕暂时不想听你重复那些老生常谈,或者给出一个不切实际的乌托邦式解决方案。那只能证明你是个拾人牙慧的空谈家,或者更糟,一个危险的幻想家。”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克劳德的反应,见对方只是安静地听着,神色平静,才继续道:

“朕要考考你。看你是不是真的如你文章里表现的那样,能看到问题的结构性和系统性,还是只不过碰巧用了几个听起来唬人的词,本质上依旧是个庸才。”

她说着,伸手从文件底下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报告,封面上印着帝国统计局的徽记。

她没有直接递给克劳德,而是用指尖推着,将它滑到了书桌靠近克劳德的这一侧。

“这是帝国统计局去年关于鲁尔区煤炭产业、萨尔区钢铁产业,以及上西里西亚部分地区农业的抽样调查报告的一部分。”

“里面有产量、用工、薪酬、利润、地租、当地物价、基础疾病发病率、学龄儿童入学率等数据,虽然不够全面,但也算涵盖了生产、分配和部分社会状况。”

“朕不问你该怎么办。朕要你就根据这份报告里的数据,给朕描述一下,你所看到的德意志繁荣的另一面具体是什么样子。”

“记住,朕不要一堆形容词堆砌的悲情故事,也不是只有煽动性的口号。朕要的是一个基于这些报告清晰的有内在逻辑的画面。让朕能看到问题是如何一环扣一环发生的”

“让朕看看,克劳德·鲍尔先生,你究竟是一个只会写漂亮文章的编辑,还是一个真正能看懂这帝国肌理的人。”

她说完,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克劳德可以开始看了。那姿态,仿佛一位主考官,在等待考生解答一道足以决定其去留的难题。

她既希望眼前这个神秘的年轻人能给出让她眼前一亮的东西,又害怕再次失望,或者害怕他给出的东西过于真实和沉重。

克劳德看着被推到面前的那份报告,又抬眸迎上小德皇那双故作镇定、实则暗藏忐忑的蓝眼睛。他忽然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下马威或单纯的考核。

这是一次无声的求救,也是一次危险的试探。

这位被困在皇座上的少女,手边堆满了经过美化、裁剪或直接撒谎的官方报告,耳边充斥着相互矛盾的进言和虚伪的颂歌。

她拿到了这份可能更接近真相的非公开数据,却发现自己缺乏一套有效的工具去解读它们,去拼凑出那华丽帝国长袍之下,真实的身体究竟是健康,还是早已病入膏肓。

她需要一双不同的眼睛和一个不同的头脑来帮她看见。

而他,这个她一时兴起捡回来的危险分子,就成了她不得已的也是唯一可能的选择。

克劳德没有多余的话,伸手拿起了那份报告。

他走到窗边一张为访客准备的小圆桌旁坐下,展开文件,让清晨的阳光充分照亮纸页。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特奥多琳德没有催促,她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红茶,小口啜饮着,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窗边那个专注的侧影。

克劳德快速地浏览着。数据确实如她所说,覆盖了几个关键工业区和农业区,虽然抽样范围有限,但项目列得很细。

他的目光在吨煤利润、矿工日均薪酬、矿区肺病发病率、童工占比、地主分成比例、农户负债率、本地主食价格指数……这些条目上飞速移动。

属于原主的关于这个时代经济社会的模糊认知,与他来自未来的关于政治经济学和发展社会学的理论框架,开始在他脑中激烈碰撞、融合。

那些冰冷的数字渐渐不再只是表格里的符号,它们开始自动联结,形成链条,勾勒出一幅幅令人心悸的图景。

大约二十分钟后,克劳德合上了报告。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特奥多琳德放下了茶杯,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灰蓝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他。

“陛下,”克劳德开口,“根据这份报告,大概……可以得出这样的场景”

“在鲁尔区的某个大型煤矿。矿井深处的瓦斯浓度,在报表允许值的上限徘徊。矿主为了追赶订单,拒绝增加昂贵的通风设备更新投入。”

“一个矿工,每天在黑暗、潮湿和粉尘中工作十二个小时,他的日薪大约相当于矿井产出的一吨优质煤在杜伊斯堡港离岸价的百分之二。而他和他的家人需要支付相当于这份日薪三分之一的价钱,才能买到足够全家糊口的混合了麦麸和廉价土豆的黑面包。”

“去年,这个矿区有记录的职业性肺病新发病例是三十七人。而矿区附属诊所的年度预算,只够购买最基础的止痛药和绷带。”

“所以,当那个矿工三年后开始咳嗽、咯血,他会被辞退,拿不到任何补偿。因为合同里写着因自身健康状况无法胜任工作。

“他的儿子今年十三岁,已经以学徒的名义在矿上搬运碎煤两年了,日薪是他父亲的三分之一。”

“因为只有这样家里才能勉强支付房租,并试图攒钱偿还三年前为给妻子治病而欠下的高利贷”

“在萨尔区的钢铁城镇。一座新建的平炉正在日夜不息地吐出钢水,它的投产让本地的钢铁巨头股票上涨了百分之十五。”

“而炉前工的工作服,平均每两个月就需要更换一次,因为高温和飞溅的铁水。”

“工厂提供的福利工作服需要工人支付成本价的百分之七十,这相当于他们一周的薪水。”

“所以很多工人选择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或者干脆减少饮水,在难以忍受的高温前硬扛,以节省这笔开支。”

“报告显示,该地区夏季因热射病和脱水被送医的工人数量是冬季的三倍。其中半数无法再回到原岗位。”

“在上西里西亚的一个村庄。土地百分之八十属于一位容克地主,他住在柏林的别墅里,每年收获季节派管家来收租。租种土地的农民需要将收成的六成作为地租上交。”

“剩下的四成扣除种子、肥料和雇佣短工的费用,勉强够全家吃到明年春天。如果年景不好,或者家里有人生病,他们就必须向地主的管家借钱”

“利息是收成的三成,以未来的收成抵押。过去五年,这个村庄的自耕农数量减少了四成,他们中的大部分,土地被地主以抵债为由兼并,人则流入城市,成为鲁尔或萨尔区那些矿井和工厂里日薪相当于一吨煤离岸价百分之二的劳动力后备军。”

“陛下,您问我看到的另一面是什么。我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高速运转的齿轮系统。煤炭和钢铁是燃料,血肉之躯是耗材。”

“利润和地租沿着设计好的通道,源源不断地流向顶端的少数人。而那些生病、伤残、衰老、负债的工人和农民被毫不留情地剔除、替换,新的更廉价的齿轮被从乡村或更贫困的地区补充进来。”

“这个系统很高效,因为它最大限度地压榨了每一个齿轮的剩余价值。但它也极其脆弱,因为它的繁荣建立在大多数齿轮朝不保夕、没有未来、充满痛苦和怨恨的基础之上。”

“任何一点外部的冲击都可能让某个关键部位的齿轮突然卡死,进而引发连锁反应。”

“而系统本身没有为这些磨损的齿轮准备任何缓冲或修复机制。当磨损积累到一定程度,崩解可能只是一夜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