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11章 施…施特莱茵是谁的姓氏来着?

克劳德在沙龙门口驻足。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侍者替他脱下大衣,递给他一杯香槟。他接过,向侍者颔首,目光扫过门厅衣帽架上那些款式各异、价值不菲的外套和礼帽。

这里是柏林西区一栋不起眼的私人宅邸,属于一位在陆军部任职的上校遗孀,每周举办一次以年轻军官、外交官子弟和部分开明贵族为主的沙龙。

门槛不低,但气氛比那些老派容克或政治家的聚会松弛些。这也是克劳德选择这里作为今晚观察点的原因之一。

他没有立即融入人群,而是借着门厅通往客厅的拱门,目光安静地扫过全场。

客厅宽敞,装饰带着新古典主义风格的余韵,但又点缀了些许青年风格的曲线和自然元素,显示出主人的折中品味。

人不多,大约二三十位,分散在几个小圈子里。男士们大多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晚礼服或笔挺的军装,女士们则衣着华丽,长裙曳地,珠光宝气

谈话声、杯盏轻碰声、偶尔响起的笑声,构成了背景的低鸣。但克劳德敏锐的耳朵,迅速捕捉到其中几段清晰的对话。

“……难以置信的成本!一台那样的机器,足够装备多少步兵啊!而且战场可靠性存疑,一发炮弹……”

“……但想想突破力!想想那种心理震撼!敌军士兵看到钢铁巨兽碾过铁丝网,会是什么表情?士气瞬间就……”

“……简直是儿戏!战争的艺术在于战略机动和士兵的勇气,而不是这种奇技淫巧的铁皮盒子!这是对普鲁士军事传统的背叛!我们应该研究更有效的突击战术!这才是传统之道”

“……传统?腓特烈大帝也懂得运用新式火炮!毛奇元帅也拥抱铁路!固步自封才是最大的背叛!我们必须拥抱未来!”

争论的双方是两个穿着深蓝色近卫军制服的年轻中尉和一个年纪稍长、胸前佩戴着参谋本部绶带的少校。

他们围在一张小圆桌旁,脸颊泛红,显然争论已有一会儿。

另一个角落,几个穿着体面常服、显然非军人出身的年轻男子也在低声交谈,话题似乎更偏重生意。

“……蒂森的股票涨了百分之三,戴姆勒涨了百分之一点五。虽然幅度不大,但成交量放大得厉害。有人在悄悄吸筹。”

“不止。我听说克虏伯内部也在重新评估他们的履带拖拉机项目,原本只是为农业设计的,现在……”

“风险太大。这玩意儿能不能造出来是一回事,造出来有没有用是另一回事,军队买不买账是第三回事。现在进场赌性太重。”

“富贵险中求。如果……我是说如果,这真被上面看中了,哪怕只是小批量采购,相关产业链的股票……”

“嘘,小声点。看那边,冯·艾森哈特上校也来了,他可是坚定的骑兵无用论者,最近对这篇文章赞不绝口……”

克劳德顺着他们隐晦的视线望去,看到一个身材魁梧、脸颊通红的骑兵军官,正被几个人围着,声音洪亮地比划着什么,似乎正在描述钢铁战车如何为骑兵开辟通路。周围的人表情各异,有附和的,有怀疑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这里有兴奋的年轻军官,看到了打破僵局、获取新战功的可能;有精明的投机者,嗅到了金钱的味道;有保守的卫道士,感到了传统被挑战的愤怒;也有更多纯粹的好奇者和跟风者,将钢铁战车和御前顾问当作最新鲜、最刺激的谈资。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发酵速度更快、范围更广。柏林这个城市对新鲜事物的饥渴,对权力和财富风向的敏感,超乎寻常。

他抿了一口香槟,正准备选择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继续观察,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鲍尔先生?”

克劳德转身。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几天前在科赫咖啡馆见的面容。

艾莉嘉·冯·施特莱茵小姐。她今天没有穿那天鹅黄色的春装,而是一身淡丁香色的晚礼服,款式简洁而优雅,衬得她肌肤如雪。

淡金色的长发盘成复杂的发髻,点缀着几颗小小的珍珠,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

“冯·施特莱茵小姐。”克劳德微微欠身,露出微笑,“晚上好。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

“晚上好,鲍尔先生。”艾莉嘉也提起裙摆,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动作流畅优美,显然是受过严格的淑女教育。但她抬起头时,脸颊上却飞起了两朵淡淡的红晕,眼神有些飘忽,不敢与克劳德对视太久。“我……我也很意外。您也收到了冯·施塔恩夫人的邀请吗?”

“一位朋友引荐。”克劳德含糊地带过。事实上,他是通过霍夫曼在新闻界的关系弄到了一张邀请函。这种半公开的沙龙对身份审查并不严格,尤其在他御前顾问的名头不胫而走之后。

“您一个人?”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类似她兄长或长辈的陪同者。以她的身份和年纪,独自出现在这种场合,似乎有些不合礼仪。

艾莉嘉的脸更红了一些,她下意识地绞了绞手中精致的丝绸手袋,声音更低了:

“不,不是……我和表姐一起来的。她……她去露台那边了,我有点闷,就……”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解释不够充分,又补充道

“而且,我听说……听说今晚的沙龙,很多人都在谈论一篇很有趣的文章,关于……嗯,关于未来的战争和一种新式的武器。”

她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在克劳德脸上,碧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好奇和某种崇拜?

“鲍尔先生,您知道那篇文章吗?就是……《堑壕之殇与钢铁之犁》那篇?作者好像……好像也叫克劳德·鲍尔?”

她问完,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急忙摆手,“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少见,而且您之前也说您是做文字工作的……难道……” 她的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疑问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

克劳德心中了然。看来,这位单纯的大小姐,并非单纯因为闷才离开表姐。她是被沙龙里热议的话题吸引,或者说,是被克劳德·鲍尔这个名字吸引而来的。

她认出了他,并且将他与文章作者联系了起来。这并不奇怪,而御前顾问的头衔,在柏林这个小圈子里传播速度恐怕比瘟疫还快。

“如果我说是,会不会吓到您,冯·施特莱茵小姐?” 克劳德没有直接承认,而是用略带调侃的语气反问道,同时观察着她的反应。

艾莉嘉猛地用手掩住了嘴,碧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是您?”

艾莉嘉的声音因为惊讶和激动而提高,但随即意识到不妥,又赶紧压低,还飞快地左右扫了一眼

“天啊……我,我真的没想到……那天在咖啡馆,我就觉得您和别的先生不一样,说话很有道理,看事情也……嗯,很特别。但我还是不敢相信……您居然就是那篇文章的作者!那个……御前特别顾问!”

她一口气说完,脸颊因为兴奋而泛起可爱的红晕,呼吸也急促了些。但紧接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与她那精致娇弱外表不符的忧郁和困惑。

“不过,”她的声音重新低了下去,“鲍尔先生,说实话,您别笑话我……您文章里说的那些什么堑壕、钢铁巨兽、突击、消耗,我其实看不太懂。”

“我从小,父亲和哥哥们就不怎么跟我讲这些,他们说那是男人和将军们该操心的事,女孩子只要会弹钢琴、画画、管理庄园、懂得社交礼仪就好了。”

她说着,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丝绸手袋的手指

“我……我不喜欢打仗,也不懂怎么打仗。但我知道打仗会死人,会死很多人,很多很多人,都是很年轻、很好的人。”

“我偷偷看过报纸,也听哥哥们偶尔聊天时提起,说东边,在日本和俄国那边,为了争夺一个小山坡,为了推进几百米,两边的人就那么一排一排地倒在铁丝网前面,倒在泥水里,怎么冲也冲不过去,然后春天来了,雪化了,泥地里都是……都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很快她吸了吸鼻子,重新抬起头

“所以,我二哥……他在陆军参谋部任职,他前阵子总是唉声叹气,晚上睡不着,白天也打不起精神,问他也不肯多说,只说打仗不该是这样的,我们学的那些战术好像都没用了,我们德意志的小伙子难道将来也要像日本人和俄国人打仗那样……”

“我们全家人都很担心他,安慰他也没用,他自己好像钻进了牛角尖。可就在前几天他休假回家,整个人突然就不一样了!”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抱着那份报纸,就是您写的那篇文章,反反复复地看,饭都顾不上吃。后来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但不是难过,是那种……那种很亮、很有神采的样子!他跟我们说,他好像看到了光,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说,打仗不一定要用人命去填那些该死的沟,我们可以有更聪明、更厉害的办法!他说您的文章虽然有些地方太理想化,实现起来肯定很难,但思路是对的!是打破僵局的钥匙!他还说要写信给他在但泽要塞服役的同学,讨论您说的那些……嗯……铁皮战车……”

“所以,鲍尔先生,虽然我不懂那些钢铁啊、履带啊到底怎么用,但……但是我知道,您写的东西让一个原本快要被绝望吞掉的人重新活了过来,重新看到了希望。这……这肯定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对吧?”

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脸颊更红了,似乎意识到自己一口气说了太多,而且话题过于不淑女,但她眼神里的真挚和那份因他人受益而产生的喜悦,却如此清晰而动人。

克劳德静静地听着,心中微微一动。他预想过很多种别人对那篇文章的反应,狂热、质疑、嘲讽、算计、恐惧……但他唯独没有想过,会从一个不谙世事的贵族少女口中听到这样一种最朴素、也最真实的反馈

它给了身处迷茫和痛苦中的人,一个重新振作的希望。

这比任何股市的波动、沙龙的争论、将军的愤怒或政治的算计,都更直接地触及了那篇文章可能带来的最本质的东西

改变人心,点燃火光。哪怕这火光还很微弱,还很理想化,但它确实存在。

“冯·施特莱茵小姐,感谢您告诉我这些。这对我来说,比任何赞誉或批评都更有意义。如果我的文字,能在某种程度上,帮助像您二哥这样优秀的军官拨开眼前的迷雾,重新找到前行的方向和勇气,那将是我最大的荣幸。”

“战争确实残酷,正因如此,我们才更应该去寻找那些能够减少无谓牺牲、让胜利代价更小的方法。这并非是对勇气的否定,而是对生命的珍重。”

艾莉嘉怔怔地望着他,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小巧的嘴唇动了动,脸颊的红晕更深了。

但就在此时,一阵比刚才更加激烈的争吵声,从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个小圈子传来

“——荒唐!彻头彻尾的荒唐!”

一个看起来颇有学者或官僚气质的老年绅士正在和别人争论

“用钢铁造车?让它代替人去冲锋?那还是战争吗?那是懦夫!是机器在打仗!真正的德意志军人应该骑在战马上,用军刀和勇气去征服敌人!这才是普鲁士的传统!是我们流淌在血液里的荣耀!”

“传统?荣耀?哼!” 那骑兵中冷笑一声,“老头!你已经变得懦弱了,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骑士了!你该退休了!你以为现代战争是什么?是骑士决斗?是贵族的游戏?”

“不!战争是钢铁,是经济,是组织,是后勤!是精确的计算和冰冷的杀戮!你口中那些传统和荣耀,在机枪和铁丝网面前就是一堆碎肉!”

“看看东边,看看那些日本人、俄国人,还有那些在满洲泥潭里挣扎的俄罗斯人和明国人!他们的骑士精神在哪里?他们的军刀又砍断了多少铁丝?”

“你……你这是对帝国军队勇气的亵渎!”

“亵渎?我说的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