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16章 黑红也是红

特奥多琳德的病假在第四天清晨无声无息地结束了。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塞西莉娅女官长在早餐时将调整后的日程表呈递到女皇面前,上面密密麻麻的觐见、会议、签署安排,一如既往,甚至因为病假的积压,显得更加拥挤。

阳光再次透过东窗,将书房切割成明暗相间的几何图块。特奥多琳德换上那身笔挺的普鲁士蓝元帅服,银发束在脑后,脸上已不见了前几日骑马时的鲜活与葡萄园顶的羞愤,只剩下平静

她重新坐回那张象征帝国权力核心的宽大书桌后,拿起笔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上一笔一划签下

“theodolinde von hohenzollern”。

风暴眼看似重回宁静。但风暴本身在柏林这座城市的肌理中,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复杂程度,蔓延、发酵、变异。

克劳德·鲍尔的名字在过去几天里,借助柏林发达的报业和沙龙网络,渗透到了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他不再仅仅是那篇钢铁巨兽文章的作者,一个昙花一现的御前顾问。他成了一个符号,一个话题,一个承载着各种想象、揣测、希冀与敌意的集合体。

而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克劳德本人则是深谙黑红也是红,流量就是力量的法则。在特奥多琳德病假、他也被变相闲置的这几天,他并没有真的闲着。

他利用那五万马克带来的底气和御前顾问头衔带来的微妙便利,频频出现在柏林几个以信息灵通、观点交锋激烈著称的沙龙和高级咖啡馆。他不像初来时那样仅仅作为观察者,而是开始有选择地参与讨论,发表观点。

他不再谈论钢铁巨兽的具体技术,那太敏感,也容易过早暴露底牌。他转换了战场,笔锋指向了更广阔、也更安全的领域。

一篇署名克劳德·鲍尔的文章出现在《柏林日报》副刊

文章以英国纺织业和德国化工业为例,看似讨论技术管理,却巧妙质疑了现有大工业体系对工人创造性的压抑,隐含了对更灵活、更注重人的因素的生产组织方式的呼唤。文章旁征博引,数据扎实,观点新颖,在工程师和实业家圈子引起不小讨论。

另一篇发表在偏自由派的《福斯报》上。文章用充满感染力的笔调,歌颂德意志传统的社区互助精神,同时又强调在现代社会条件下,必须通过法律和制度保障每个个体的基本尊严与发展权利。

文章将国家责任、社会团结与个人自由进行了看似平衡的论述,实则悄悄为国家干预以保障基本福利提供了理论包装。这篇文章在知识分子和部分开明官僚中获得了不少好评,认为这位鲍尔顾问并非一味激进,亦有深思熟虑的保守一面。

他甚至为一份受众更广的通俗画报写了一篇短评,谈论新兴的中产阶级与帝国文化消费的变迁,用轻松诙谐的笔触分析了咖啡馆、剧院、体育运动如何塑造新的社会交往方式和文化认同,巧妙地将自己塑造为一个贴近时代脉搏的观察家。

这些文章话题各异,文风多变,但都紧紧围绕几个核心

效率与公平、国家与个人、传统与现代、技术与人。

它们不直接挑战任何既得利益集团,而是不动声色地切割着旧有意识形态的铁板,植入新的思考维度。更妙的是,这些文章都署着克劳德·鲍尔的名字,后面跟着那个刺眼又引人遐想的御前特别顾问。

于是柏林沙龙里关于克劳德·鲍尔的讨论更加复杂化了。

克劳德端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黑咖啡,隐在黑鹰俱乐部吸烟室厚重的丝绒窗帘投下的阴影里

与之前去过的更多是年轻容克和文人聚集的沙龙不同,黑鹰是柏林老派军官、退役将领以及与军方关系密切的工业家、银行家们偏爱的场所。

门槛更高,氛围也更凝重,墙壁上挂着历代名将的肖像和缴获的敌军旗帜,无声地彰显着武力与荣誉。

他来这里自然不是为了品尝这里出了名难喝的咖啡,也不是为了欣赏那些表情严肃的肖像画。他是来验收成果的。

吸烟室中央,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驱散着春夜的寒意,也映照着几张因激烈争论而涨红的脸。争论的双方泾渭分明。

一边是几位穿着体面常服、气质更接近学者或官僚的中年男子。他们面前摆着摊开的《柏林日报》和《福斯报》,手指在上面激动地点着,正是克劳德那两篇非军事文章。

“……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

“过度专业化侵蚀创造力?他懂什么?没有高度的专业化分工,哪来德意志工业如今的效率和品质?克虏伯的大炮,蒂森的钢板,蔡司的光学仪器,哪个不是建立在最精密、最严格的专业化体系之上?他这是在动摇帝国工业的根基!”

“还有这篇!共同体精神与个体尊严?听起来很美,但字里行间,全是在为扩大国家权力、干涉私人领域张目!今天说国家要保障工人尊严,明天是不是就要规定工厂主必须给工人盖带暖气的宿舍、发养老金了?”

“后天呢?是不是连我们怎么经营工厂、给工人发多少工资,都要由柏林那些官僚来决定了?这是滑向集体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危险第一步!这个鲍尔其心可诛!”

“我看他就是个机会主义者!墙头草!之前用一篇耸人听闻的军事幻想哗众取宠,搏出位,混了个顾问头衔。”

“现在眼看军方那边反应激烈,宰相也出手了,知道那条路走不通了,赶紧掉头,写些这种四平八稳、貌似深刻实则空洞的文章,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在文人圈子里也混个名声!哼,投机取巧,毫无风骨!”

这几个显然是自由派或保守派文官、学者代表,对克劳德文章里隐含的国家干预倾向极度敏感和排斥,将其视为对自由经济和个人权利的侵犯,更鄙薄其投机行为。

他们的激烈抨击,立刻引来了另一桌人的强烈反弹。

那一桌,坐着四五位穿着挺括军装、年龄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不等的军官。从肩章看,有来自总参谋部的年轻参谋,也有来自部队的骑兵、炮兵军官。

他们显然刚结束一场小聚,桌上还摆着喝了一半的啤酒杯

“闭嘴!你们这群只会在沙龙里卖弄唇舌、纸上谈兵的懦夫!蛀虫!你们狗叫什么!”(还是武将说话中听)

一个身材魁梧的骑兵上尉猛地一拍桌子,他瞪着那几个文人,眼神恨不得要杀人。

“鲍尔先生懂个屁?我看是你们懂个屁!”

“你们看过他那篇《堑壕之殇》吗?嗯?看过吗?!你们知道现在法国人在凡尔登、俄国人在东普鲁士边境修的那些工事是什么样子吗?”

“你们知道机枪和铁丝网能让一个营的精锐步兵在半小时内变成一地碎肉吗?你们不知道!你们只会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看着地图和报表,夸夸其谈什么效率、根基、自由经济!”

“鲍尔先生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他还敢说出来!他说现在的打法是在浪费帝国最优秀的青年!他说要用新的办法,用钢铁和技术,去打破僵局,减少牺牲!这他妈才叫远见!这他妈才叫对帝国、对军队、对每一个士兵负责!反正你们这群家伙不打仗,却享受着我们伟大普鲁士军人带来的荣耀,你们才是蛀虫!”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参谋本部少校拉了拉激动的同僚,但自己开口时语气也同样充满了对文官们的不屑:

“上尉说得虽然直白,但道理没错。鲍尔先生那篇文章,或许在技术细节上可以商榷,但其指出的问题,提出的思路,是许多在一线部队、在参谋部推演中深感忧虑的同袍们共同的心声。至于他最近写的这些……”

“你们说他投机?转向?我看是你们狭隘,根本看不懂!鲍尔先生的视野,远不止于军事一隅”

“他懂工业组织,所以他写效率与创造力的平衡,指出盲目专业化可能带来的僵化这难道不是我们军队在引进新装备、改革后勤体系时同样面临的问题吗”

“他谈论共同体与个体,探讨在现代条件下如何凝聚国家力量,同时保障公民发展,这难道不正是帝国在快速工业化、城市化进程中必须面对的社会课题吗?军队不是脱离社会的孤岛,军事的变革离不开社会的支撑!”

“鲍尔先生不仅懂军事,他还懂政治,懂经济,懂社会!他看问题的角度和深度远超你们这些只会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打转、还自以为是的井底之蛙!”

“不然,你们以为陛下是凭什么看中他,授予他御前特别顾问的头衔?难道陛下和无忧宫的眼光,还不如你们这几张只会嚼舌根的嘴?!”

最后这句话堪称绝杀。直接抬出了德皇和皇室权威,把文官们的质疑堵得严严实实。你们质疑克劳德·鲍尔?那就是质疑德皇陛下的识人之明!

几个文官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这要是反驳了,恐怕大帽子直接就给自己扣死了。

“就是!”之前那个激动的骑兵上尉立刻附和,得意洋洋地环视那几个哑火的文官,“人家鲍尔先生是真正有本事、有担当的大才!不像你们,整天就知道之乎者也,唱唱反调,真遇到事儿,屁用没有!”

“陛下用他那是英明!你们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不见陛下请你们去当顾问?嗯?怎么你们的名字,除了在你们那几张破报纸上,就没见在别的地方响过?!”

这番话粗鲁直白,气得那几个文官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在这个明显偏向军方的俱乐部里跟这群可能真上过战场、脾气火爆的军官硬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