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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奥多琳德已经坐在这里快两个小时了。
面前摊开的是内廷秘书处草拟的帝国铁路信号系统一体化建设进展的报告摘要
以及几份需要她御览并酌情批示的陈情书或建议案。
内容无非是诉苦、要钱、告状、或者互相攻讦。
她耐着性子看了一会儿,只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和弯弯绕绕的官话像一群恼人的苍蝇,在眼前嗡嗡作响,让她头晕脑胀。
她尝试着在报告摘要的空白处写下朕知道了或者交内阁议处,但写了几笔就觉得手腕酸软,字迹也变得歪歪扭扭。她气恼地把笔一扔
“烦死了!这些东西就不能简单点说吗?非要写得又臭又长!”
她小声抱怨,甩了甩有些发僵的右手腕,
当皇帝怎么有这么多看不完的东西,写不完的字?
那些大臣就不能把话说明白点,把事做利索点吗?每次看到这些文书她都觉得自己像个被迫坐在教室里、面对天书般功课的笨学生,而外面阳光正好,葡萄架下的葡萄似乎更甜了……
想到葡萄架,她的脸颊不自觉地微微发热,随即又涌起一股羞恼。
都怪那个讨厌的鲍尔!
上次居然敢捏她的脸,还……还找借口跑了!
然后又去军官俱乐部不知道煽动了什么玩意,把那些年轻军官忽悠成胚胎了,虽然事后他好像也没怎么样,反而通过一些奇奇怪怪的渠道传了些私下解释的话过来,听起来似乎情有可原,但……但那也不能抵消他捏朕脸的罪过!
而且军官俱乐部这破事闹得沸沸扬扬,虽然好像最后是他占了上风,还把那些讨厌的商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大快人心,但……但也太能惹事了!真是个麻烦精!
她正对着空气生闷气,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陛下,鲍尔顾问求见。” 侍从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特奥多琳德一愣。说鲍尔,鲍尔到?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飞快地理了理有些松散的衣襟和头发,又瞥了一眼桌上被她扔得乱七八糟的笔和纸张,觉得有点乱,但此刻收拾也来不及了。她清了清嗓子:
“宣。”
门被推开,克劳德走了进来。
“克劳德·鲍尔,觐见陛下。” 他在距离书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
“免礼。”
特奥多琳德抬了抬手,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努力想摆出朕还在生气的表情
“你来得正好,朕正好有事……嗯,有点事情想问问你。坐吧。”
“谢陛下。” 克劳德在侍从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快速扫过书桌上那略显凌乱的状态和特奥多琳德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中了然。看来小德皇又被公文折磨得不轻。
“陛下有何事垂询?”
“嗯……就是……”
特奥多琳德一时语塞,她刚才只是随口一说,其实还没想好具体问什么。
难道直接问“你那天为什么要捏朕脸还跑了”?或者“你在军官俱乐部到底说了什么,搞得满城风雨”?
好像都不太合适
她的目光落到桌上那堆让她头疼的文书上,灵机一动
“就是这些……这些东西!朕看着就烦!艾森巴赫宰相就不能处理得干净点吗?非要什么都送到朕这儿来!朕的手都写酸了!”
她说着,还委屈地活动了一下右手腕。
“陛下日理万机,十分辛苦。不过,臣以为,陛下为这些琐碎公文所困,手书酸软,或许……正说明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特奥多琳德挑眉。
“说明现有的官僚体系和办事流程,可能……嗯,效率有待提升,未能充分为陛下分忧。陛下乃一国之君,当总揽全局,决策大事。”
“具体的事务性工作和监督执行,本应由各级官员各司其职,高效运转,将清晰的结果和真正的关键问题呈报陛下,而非用海量的、冗杂的文书来消耗陛下的时间和精力。”
“你说得对!” 特奥多琳德立刻感同身受,用力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可那些大臣……唉,反正就是很烦!”
“所以,臣近日一直在思考,如何能为陛下更好地分忧,如何能让陛下的意志和关切,更直接、更有效地贯彻到帝国的基层,尤其是那些可能存在治理盲区或效率低下的地方。”
“陛下设立资源总署的初衷是为了整顿柏林市容,改善民生,接管不良资产,安置工人。这段时间,总署做了一些事情,也暴露出一些问题。”
“朕听说了,” 特奥多琳德撇撇嘴,“有人说你们管得太宽,手伸得太长,连夫妻吵架、小偷小摸都管。还有人说你们越权,不把警察和市政放在眼里。是不是有这回事?”
“确有其事,陛下。但臣以为这恰恰揭示了更深层的问题”
“不是总署想越权,而是现有的某些治理环节可能出现了失效或迟滞,导致民众的合理诉求无法通过正常渠道得到及时有效的回应,他们才不得不将希望寄托于总署。这本身就是一种警示。”
“唔……”
特奥多琳德若有所思。她虽然讨厌那些公文,但并非对民间疾苦毫无概念。克劳德说的治理失效,她隐约能感觉到。
“那么,总署该如何定位才能既为陛下分忧,切实解决问题,又不至于引发不必要的争议和职权冲突呢?”
“臣反复思量,并查阅了《帝国宪法》,忽然想到,或许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根本的出发点。”
“宪法?什么出发点?”
特奥多琳德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她还没仔细看过那本厚厚的宪法呢,平时都是宰相和法学家们在研究,自己对宪法的接触最近的时候还是宫廷教师还在的那段时间
“陛下,您是德意志帝国的皇帝,是国家的元首。宪法赋予您统帅军队、宣战媾和、任免官员、监督法律执行、维护公共安全与秩序等一系列至高无上的权力。”
“这些权力是您作为君主的天然职责,也是您保障帝国繁荣、臣民福祉的根本所在。”
特奥多琳德听得有些愣神。这些话,宰相和老师们也说过,但往往伴随着陛下年幼,需多加学习、权力需谨慎行使之类的告诫。从克劳德嘴里说出来……总感觉他憋着什么坏心思…
“然而帝国疆域辽阔,事务繁杂。陛下不可能,也不应该事必躬亲,去处理每一个具体的纠纷,监督每一个官员的言行。”
“这就需要有一套高效的官僚体系和监督机制,来代陛下行使这些权力,确保陛下的意志得到贯彻,法律得到执行,秩序得到维护,民生得到保障。”
“可现在资源总署遇到的情况,以及陛下为琐碎公文所累的现状,似乎暗示着,现有的某些监督和执行环节,可能并不总是那么……高效和可靠。”
“所以呢?”
“所以臣在想,既然陛下拥有宪法赋予的、毋庸置疑的监督权与维护秩序之权,那么,当陛下发现帝国的某个角落、某个领域存在治理疏失、民生困苦、或有官员可能未能忠勤职守时”
“陛下是否可以,或者说是否应该采取一种更直接、更灵活的方式,来行使您的监督权,整饬秩序,抚慰黎庶?”
“比如陛下可以设立一个直属的、临时的、或常设的特别监督机构,授予其在特定领域、针对特定问题,代陛下进行巡视、体察、整饬、建议的权力。”
“这个机构只对陛下负责,其权力直接来源于陛下的授权,目标是确保陛下的关切得到落实,法律的尊严得到维护,帝国的肌体保持健康。”
“您设立的资源总署,其最初处理柏林东区市容与工厂问题的行动,在臣看来,正是陛下行使这种特别监督权的绝佳范例!”
“只是当时我们可能没有完全意识到,或者说,没有明确将其提升到宪法赋予陛下的监督权之具体行使这个理论高度。”
“你的意思是说……朕……朕本来就有这个权力?朕看到哪里不好,就可以派人去管?去整顿?去……替朕看着?”
“正是如此,陛下。这并非僭越,而是陛下在履行其作为君主的天然职责。宪法中关于皇帝监督法律执行、维持公共安全与秩序、保障臣民福祉的条款,正是此权力的法理基石。”
“陛下关心柏林市容,故设总署整顿,此为行使监督权与秩序权;陛下体恤工人困苦,故令总署接管不良工厂、改善待遇,此为保障臣民福祉。一切皆有法可依,有据可查。”
特奥多琳德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朕……朕真的有这么大权力?”
(呆)
没等克劳德回答,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转向书桌旁的书架,有些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
那里摆放着几本烫金封面的精装典籍,包括《德意志帝国宪法》官方注释本——通常是装饰作用大于实际用途。
她将那本厚重的书抽出来,抱到书桌上,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哗啦一声翻开,纤细的手指在目录和条款间快速移动。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那些她以前觉得枯燥无比、充满拗口法律术语的条文。
“……皇帝有权监督帝国一切法律之执行……”
“……为维护帝国之公共安全与秩序,皇帝得采取一切必要之措施……”
“……皇帝任命帝国文武官员……官员须忠诚勤勉,履行职务……”
她继续翻看,寻找着关于议会监督、各邦权限、以及现有行政司法体系的描述。越看,越兴奋
宫廷老师、还有那些总是板着脸、用祖制、惯例、需与宰相商议来限制她的老臣们,他们是怎么跟她说的?
“陛下,帝国是立宪君主制,陛下虽为元首,但具体政务需由宰相及内阁负责……”
“陛下,议会拥有质询权和预算审批权,陛下行使权力需考虑议会反应……”
“陛下,各邦享有高度自治,中央不宜过度干涉……”
“陛下,帝国已有完善的官僚体系和司法制度……”
可宪法上明明写着,她是皇帝!她有统帅权、任免权、宣战权、缔约权、监督权、维护秩序权!
这些权力是她的,是霍亨索伦家族世袭的,是宪法白纸黑字赋予的!那些官僚体系、议会、各邦……理论上都应该是在她的领导下,辅助她行使这些权力的工具!
而现在克劳德告诉她,她可以更直接地使用这些权力,尤其是监督权和维护秩序权。
她可以设立一个只对她负责的机构,去看、去管、去整顿那些她觉得没管好的地方!
“宪法……宪法上没说不让朕这么做啊!”
“它只说朕有这些权力,要朕好好用!可怎么用,用哪些人,用什么方式……它没细说!以前……以前他们都告诉朕,要按照惯例,要尊重宰相和内阁,要考虑议会……”
“可如果惯例让朕的手都写酸了,如果某些官员不尽职,如果某些地方乱了套,朕为什么不能换种方式?用朕自己的人,用更直接的方式,去行使朕的权力?!”
她越说越激动,她感觉自己好像推开了一扇一直虚掩着却从未敢用力推开的门
门后是一个她从未真正审视过的世界。
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的必须经过宰相、必须考虑议会、必须尊重邦国权利,这个世界更简单,更直接
她是皇帝,她有权让她的帝国变得更好,她有权采取她认为必要的方式去实现这个目标,只要不违反宪法的明文禁止。
“宫廷老师……艾森巴赫……他们是不是……骗朕?”
她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委屈,小声对克劳德说
“他们是不是故意把朕说得……没什么实权?好让朕乖乖听他们的?”
“陛下,臣以为,宰相阁下和诸位老臣,对陛下是忠诚的,他们的考虑更多是基于治理的经验和维持体制稳定的需要。”
克劳德谨慎地措辞,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煽动特奥多琳德对艾森巴赫的对抗情绪,那只会让事情复杂化,更何况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架空她,反而是必要的
“但他们或许过于注重程序和惯例,有时忽略了陛下作为君主在宪法框架内本应享有的更主动的权能。”
“尤其是当现有‘程序’和‘惯例’在某些领域显现出僵化或低效时,陛下自然有权探索更有效的方式来履行您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