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62章 小希,你好

(标题小巧思)

希塔菈坐在靠窗的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卷宗,是关于柏林东区几家小型金属加工坊去年安全生产检查的记录。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虽然走快时还有些许隐痛,毕竟长期的营养不良不是几天就能好的,但日常行走已无大碍。身上那套制服穿得久了似乎也渐渐熨帖起来,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不再那么陌生

工作很枯燥,无非是没完没了的誊写、整理、归档。但阿道芙做得很认真,甚至可以说是虔诚。

自己对文书归档的规则还不完全熟悉,就花休息时间,向那位年长的文员请教,将各种文件的分类、编号、存放规则默记于心。

她甚至主动请求整理那些最陈旧、最杂乱、别人避之不及的早期卷宗,一坐就是半天,不厌其烦地将散乱的文件分门别类,修补破损,重新装订。

“希塔菈那姑娘,真是勤快。” 偶尔她会在路过其他文书室时听到这样的低语。声音里带着些许惊讶,还有对她这个空降又格外拼命的新人的疏离。但阿道芙不在乎。她要的不是同僚的亲近,而是有用的评价。

赫茨尔队长偶尔会来转一圈,看看她抄写的文件,问一句“怎么样了?”,或者简单交代一两句新送来的文件需要优先处理。

他总是行色匆匆,眉头微锁,每次赫茨尔出现,文书室里的空气都会凝滞一瞬,然后那些文员会不自觉地挺直脊背,翻动文件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阿道芙会停下笔,抬起眼睛,用清晰平稳的声音回答赫茨尔的问题,或者表示明白。不卑不亢,尽职尽责。她知道,像赫茨尔这样的人,看重的是效率和可靠,而不是多余的话语和谄媚的表情。

而克劳德·鲍尔顾问,在那之后她也远远见过几次。其中一次是他和赫茨尔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一边快步穿过走廊。另一次是在食堂,他独自坐在靠墙的一张桌子边,面前摆着食物,手里却拿着一份文件在看,眉头微蹙,对周遭的嘈杂充耳不闻。

阿道芙端着餐盘,远远地看了一眼,就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安静地吃完自己那份面包和豌豆汤。

她不敢也不能贸然去接近。那是云端上的人物,是这架庞大机器的核心之一。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雇用的抄写员,一个被怜悯捡回来的流浪儿。任何刻意的靠近,都会显得可疑,甚至可笑。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一直刻意的吸收着这栋大楼里的一切信息。从文员们偶尔的闲聊中,从往来文件的只言片语中,从赫茨尔队长简短的指令中,从她亲手整理的那些尘封卷宗里。

她渐渐摸清了总署的架构。它似乎独立于传统的政府部门之外,直接对皇帝负责。

下设几个主要的处:负责经济巡查、打击投机、平抑物价的市场整饬”;负责工矿企业劳动条件检查、调解劳资纠纷的劳工保障处

以及……似乎最为核心、也最为神秘的,由赫茨尔直接指挥的特别行动队,或者按照文员们私下更直接的称呼,稽查队,那支沉默、高效、下手狠辣的深灰色队伍就隶属于此。

她还了解到,总署的权力边界似乎有些模糊。它有权检查、罚款、甚至暂时关闭违规的工坊商号,但似乎缺乏独立的逮捕和审判权。很多时候,它需要与警察部门、地方法院协调,甚至……冲突。那些关于总署是法外之地、干涉市场自由的批评,并不仅仅来自于那些被触动了利益的资本家。

她也听到了更多关于克劳德·鲍尔顾问的传闻。有人说他冷酷无情,排除异己毫不手软;有人说他手腕高超,善于利用各方矛盾;也有人说他其实是在真正为帝国、为底层民众做事,只是手段激烈了些。毁誉参半,但无人敢小觑。

阿道芙把这些信息碎片,像拼图一样,在自己心里慢慢拼凑。她看到的不是一个面目清晰、非黑即白的英雄或恶棍,而是一个身处权力漩涡中心、手握特殊权柄、行事果决、手段常常游走于规则边缘的复杂人物。

这样的人,需要什么样的下属?

仅仅是听话、勤快的抄写员吗?不。那样的人,这里有很多。

是赫茨尔那样忠诚、干练、能完美执行命令的利剑吗?或许。但阿道芙很清楚,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赫茨尔。她没有那样的体格,没有那样的战斗技能,自己很虚弱,更何况自己还是女性,力量天生就小

她有什么?

她识字,能写会算,这是基础。她观察力敏锐,能从纷杂的信息中捕捉到关键点,这是流浪生涯和地下工作的经历赋予她的本能。

她对底层民众的苦难有着切身的体会,对那些吸血鬼的伎俩和工贼的丑态有着发自骨髓的憎恶,这让她能理解总署某些行动的内在逻辑,甚至产生共鸣。她有偏执的向上爬的欲望,和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付出巨大努力的决心,这是生存教给她的唯一真理。

但这些,够吗?

不够。远远不够。

要往上爬,要进入那核心的圈子,仅仅做好分内之事,是远远不够的。她需要展现出额外的价值。一种赫茨尔不具备,而那位顾问先生可能需要的价值。

是什么呢?

情报分析?从海量的、看似无关的文件和市井流言中,提炼出有价值的信息,预测对手的动向,发现潜在的威胁或机会?她在地下小组时,就曾负责过简单的信息收集和传递,虽然层次很低,但她似乎有种本能,能分辨哪些消息可能是真的,哪些是烟雾弹。

对敌人的了解?她来自最底层,混迹于街头,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那些资本家、工头、高利贷者、腐败小吏是如何盘剥、欺压像她这样的穷人的。

她知道他们的思维方式,他们的弱点,他们的恐惧。她了解那些被总署严厉打击的投机商、无良厂主的心态,也了解那些被利用的工贼、混混的行为模式。

这种了解不是来自书本或报告,而是来自血肉的教训。或许在制定针对这些敌人的策略时,这种了解能提供不一样的视角?

忠诚与可控?这或许是任何上位者都看重的。但忠诚有很多种,盲目追随是忠诚,有能力、有想法、但目标一致的有用,或许是更高级的忠诚。

她需要让顾问先生相信,她向上爬的欲望与总署的目标是高度一致的。她是他手中一把好用的、了解街头和阴暗面的特殊工具,而不仅仅是一个需要庇护的可怜虫。

那么,该如何展现这些额外价值?

直接去找顾问先生毛遂自荐?那是找死。层级差得太远,意图过于明显,只会惹人怀疑。

等待被发现?那太被动。机会只会青睐有准备的人,而准备,不仅仅是做好手头工作。

阿道芙的目光,缓缓扫过文书室里埋头工作的同僚们。

那位年长的文员,据说以前是某个文法中学的教师,因为不愿阿谀奉承校长,被排挤辞退,辗转来到总署,靠着还算过得去的文笔和严谨,勉强保住一份工作。他做事一丝不苟,但眼神里总带着一丝被生活磨平棱角后的麻木和谨慎,除了分内工作,绝不多说一句,绝不多做一分。

旁边那个年轻的男文员,是某个破产小商人家的儿子,读过几年书,字写得漂亮,但总带着点怀才不遇的郁郁之气,私下里没少抱怨工作枯燥,却又不敢真的离开,因为外面更难。

还有那几个从宫廷调来的女官,她们举止规范,衣着整洁,处理文件井井有条,但眉眼间总带着一种属于内廷体系的疏离和某种……优越感?她们似乎将总署的工作,视为一种外放或临时任务,完成的只是职责,缺乏那种真正投身其中、渴望改变什么的热忱。

至于那些偶尔能见到的、隶属于赫茨尔稽查队的队员,他们大多沉默寡言,纪律性强,对赫茨尔的命令无条件服从,眼神里透着经历过街头斗争乃至真正流血的狠劲。但他们似乎也只懂得执行,是锋利的武器,却未必懂得武器该指向哪里,以及为何而指。

落寞的学者,失意的破落户,循规蹈矩晋升无望的边缘内廷女官,被愤怒和忠诚驱动的暴力执行者……这就是总署目前的中下层骨干。他们有各自的能力,也在各自的岗位上发挥着作用,支撑着这个新生的庞大机器运转。

但他们缺乏一种东西。

一种……超越眼前具体工作、超越个人得失、甚至超越对总署这个机构本身依赖的……信仰。

是的,信仰。不是对皇帝的盲目忠诚,那太宽泛。也不是对总署规章制度的遵守,那太冰冷。是一种对总署所代表的那套理念、那种行事方式、以及那个站在最前方引领这一切的人的,发自内心的认同、追随,乃至……崇拜。

阿道芙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迹象。在食堂,当有人低声议论外面报纸攻击总署和顾问先生是法外之地和弄臣时,那些稽查队员眼中会闪过毫不掩饰的怒火,有人甚至捏紧了拳头。几个年轻的文员,也会露出愤愤不平的表情。而那位年长的前教师,虽然依旧沉默,但翻阅那篇报道时,眉头会皱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