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104章 红色新朋友

夏洛滕堡区的这家小咖啡馆,位置确实僻静。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克劳德推门进去时,门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店内灯光昏暗,只有零星几个客人,一个正在读报的老者,一个埋头写字的青年,还有角落里正在低声交谈的男女。

沙伊德曼坐在最靠里的卡座,背对着门。

当他听到门铃声响抬头转身时,克劳德的目光恰好与这位社民党温和派领袖对上。

“鲍尔顾问,没想到您来得这么准时。”

“让您久等就失礼了。”克劳德与他握手,在对面坐下。

侍者端来咖啡。深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热气蒸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短暂的沉默。

是沙伊德曼先开口:“我听说,最近东区的工程进度很快。那些工人,能按时拿到薪水吗?”

“每周发放,从不拖欠。总署有专门的稽查组,如果哪个承包商敢克扣,我们会让他明白代价。”

“那就好。那么,顾问先生今晚约我这个在野党的小人物,总不会是单纯为了通报工程进度吧?”

“当然不是。我想谈的是危机之后,如何防止下一次,况且您也不是小人物。”

“防止下一次?”顾问先生的意思是?”

“您我都清楚,这次危机的根源是什么。不是简单的生产过剩,也不是偶然的市场恐慌。是金融体系的失控,是银行在利益驱动下的盲目和贪婪,是资本在监管真空中肆意横行的结果。”

“这些话,从您口中说出来,有些……意外。”

“意外吗?”克劳德微微摇头,“我以为这正是社民党一直以来的主张,限制资本的无序扩张,保护劳动者的权益。”

“是,但提出这些主张的,通常是坐在议会反对党席位上的人,而不是在皇帝御书房里出入,手握特别权力,能在危机时调动皇室基金和总署资源的人。”

“权力从哪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用。危机时我用它稳定秩序,给工人面包和工作。现在我想用它来构建一套机制,防止同样的灾难再次发生。”

“机制?”

“金融监管。给银行,特别是那些大银行,戴上镣铐。让他们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为了利润可以不顾一切,把整个国家的经济当成赌桌。”

沙伊德曼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这可不是小事,顾问先生。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要向整个金融资本开战。德意志银行、德累斯顿银行、商业银行、贴现公司……还有他们背后的人。那些人,可不会坐以待毙。”

“我知道。”克劳德点头,“所以我今晚在这里,和您谈话。”

“您想要社民党的支持?”

“是合作。在这个议题上我们的短期目标是一致的,遏制金融资本的贪婪,保护普通储户和实业经济的稳定。至于长期……”

他没有说下去,但沙伊德曼听懂了。

至于长期的社会目标那是另一回事。但现在在这个节点上,他们有共同的敌人,有可以合作的空间。

“理由呢?您打算怎么做?国有化?国家控股?还是别的什么?”

“不是简单的国有化。”克劳德将自己在办公室思考的那些构想,简化、提炼,向沙伊德曼勾勒出一个轮廓,加强监管、资本注入换取话语权、信贷流向与产业政策挂钩、建立风险监控……

沙伊德曼听着,神情从最初的警惕逐渐变得专注

“鲍尔先生,这听起来更像是给野兽套上缰绳,而不是把野兽关进笼子。”

“在现阶段,笼子的成本太高,阻力太大。缰绳是更实际的选择。至少,我们能控制它奔跑的方向。”

“方向……那么,顾问先生,容我冒昧问一句,您想控制的方向是什么方向?或者说您背后的人,德皇陛下她想让这头野兽往哪个方向跑?”

“陛下的方向就是帝国的方向。而帝国的方向,是稳定,是复苏,是让德国从这次打击中站起来,变得更强大,更能应对未来的挑战。”

“很官方的回答。但您知道我问的是什么,顾问先生。陛下她……对您这些构想,到底是怎么看的?她知道您今晚在这里和我这个社民党人谈这些吗?”

“陛下知道我在推动一些防止危机重演的措施。”克劳德斟酌着用词,“至于具体细节,她信任我的判断。”

“信任?”

“鲍尔顾问,我们都是成年人,也都是搞政治的人。有些话就不必绕弯子了。陛下对您的信任是总署能在危机中力挽狂澜的基础,这一点我看得清楚。但信任是有代价的,也是有限度的。”

“您现在做的是以工代赈,是稳定社会,是陛下乐见的。但金融监管?触碰那些银行家的根本利益?那可是会动摇帝国根基的事。陛下年轻,有锐气,但她背后站着谁?容克、军官团、还有那些和金融资本千丝万缕的工业巨头……他们能坐视您这么做吗?”

“当压力真正到来时,陛下还会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地支持您吗?还是会像历史上许多君王一样,在关键时刻选择与旧势力妥协,而把您这样的改革者推出去平息众怒?”

“我见过太多理想主义者,在开始时得到上峰的全力支持,可一旦触及真正的核心利益,那些支持就会像阳光下的冰雪一样消融。然后改革者成了替罪羊,一切照旧,甚至变本加厉。”

“顾问先生,我不是在质疑您的能力或诚意。我是在问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当银行家们联合起来,向陛下施压,当容克们在无忧宫的走廊里表达不满,当报纸上开始出现对您不利的言论……陛下,还会站在您这边吗?”

“您推动的这些改革最大的风险,不是议会里的反对票,不是银行家的阴谋,甚至不是街头可能再次出现的动荡。而是陛下本人的态度能坚定多久。”

“如果陛下动摇了,您所做的一切都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而您本人……”

沙伊德曼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克劳德静静地听着沙伊德曼说完。对方的担忧很实际,也一针见血,这确实是任何依托皇权改革者都必须面对的根本性问题(例如戊戌变法)

皇权的意志能坚持多久?在旧势力反扑时,皇权是会成为改革者的后盾,还是首先将改革者抛出去换取稳定?

“沙伊德曼先生您的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但您忽略了一些前提”

“首先陛下并非孤立无援,也并非可以随意动摇的普通君主。霍亨索伦家族到这一代只有陛下这一位继承人。她不仅是皇帝,也是整个家族乃至普鲁士王位法理唯一的承载者。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容克也好,军官团也好,他们可以不满,可以抱怨,可以施加压力,但他们无法真正换掉皇帝。他们没有一个备选的血统足够古老高贵、又能被各方接受的霍亨索伦家族成员来取代她。”

“造反?为了银行家的利益,去挑战普鲁士乃至德意志帝国国本所在的霍亨索伦正统?哪个容克家族敢承担这样的历史罪名?又有什么家族能服众,能填补皇帝空位后必然出现的权力真空和分裂?现在已经没有第二个和霍亨索伦家族一样的古老家族了”

“他们反对陛下,然后呢?陛下如果因为压力而退让,他们能得到什么?一个对容克言听计从的皇帝?那不符合任何一方长远的利益,包括容克自己。”

“一个弱势的、不断妥协的皇帝,对维持帝国的稳定和普鲁士的传统地位毫无益处。他们或许不喜欢陛下的某些具体政策,但他们更需要一个稳定的、有权威的皇位来维持整个体系的运转。这一点艾森巴赫宰相看得比谁都清楚。”

“其次,您说银行家背后是容克和工业巨头。这话只对了一半。容克地主与金融资本,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

“容克的财富根基在土地、在庄园、在传统的特权,他们对那些在股票交易所和债券市场上兴风作浪、靠钱生钱的银行家骨子里是轻视甚至敌视的。这次危机,许多容克家族也因投资受损,对银行家的怨气并不小。”

“工业巨头?是,他们中的一部分与四大银行深度绑定。但更多真正的实业家,那些经营工厂、矿山、造船厂的人,他们对银行的高利率、苛刻的贷款条件和危机时的抽贷断贷早已深恶痛绝。”

“如果新的监管能让银行资金更多、更稳定地流向他们需要的领域,他们是会支持还是会为了维护那几个银行寡头的利益而坚决反对?利益是会分化的。”

“至于工人、市民、小业主……他们在危机中损失惨重,对银行的愤怒是实实在在的民意。谁站在限制银行家、保护储户和小企业的一边,谁就能在政治上得分。社民党可以,我们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