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某地下室
罗马的午夜潮湿而寂静。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但在这栋不起眼建筑的地下室里,寂静的只有水滴从生锈水管缓缓滴落的声音
空气里有霉味,有铁锈味,还有甜腻的血腥气
昏黄的灯泡悬在低矮的天花板上,电线裸露,随着气流微微摇晃。
光影随之晃动,让墙壁上那些斑驳的污渍、陈年的水痕都像活物般蠕动
墨索莉妮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
此刻的她,只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肘部,下摆扎进军裤。
衬衫的布料沾了暗色的污渍,不知是灰尘还是别的什么。
她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的匕首,刀身在指间翻转
她的对面被拷着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或许不超过二十五岁。
浅棕色的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脸上有新鲜的淤青和干涸的血迹。她穿着普通女仆的灰裙,但裙子已经被扯破了几处,露出底下同样带伤的皮肤。
她的双手被一副手铐反剪在身后,手铐的另一端,锁在一根从地面伸出的、手腕粗细的生铁管子上。
那管子不高,只到常人腰部。这就意味着,被铐着的人,要么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半蹲着,用大腿和腰腹的力量勉强支撑,要么就只能跌坐在地,双手被高高吊在身后
此刻,那女人选择了后者。
她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头微微垂着,胸口起伏。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三个小时。
审讯也已经持续了两个小时。
地下室静得只剩下滴水声,呼吸声,铁链偶尔的晃动声。
“名字,说吧,告诉我一个名字又不会怎么样”
女人没有反应。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墨索莉妮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她向前走了一步
“我说,名字。” 她又重复了一遍,手里的折叠刀停止了转动,刀尖微微上翘,指向女人的方向
“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们或许可以……换个舒服点的地方说话。”
女人依旧沉默。只有胸口的起伏略微急促了一些
墨索莉妮脸上的那点弧度消失了。她走到女人面前,蹲下身。
“看着我。” 墨索莉妮说。
女人没有抬头。
墨索莉妮伸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
灯光下,女人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因为疼痛和长时间的紧张而微微放大。
那里面没有墨索莉妮想看到的恐惧。只有倔强
“不错的眼睛。” 墨索莉妮评价道,拇指指腹擦过女人嘴角裂开的伤口,“可惜,眼神不太好。选错了效忠的对象,也选错了刺杀的目标。”
女人的睫毛颤了颤,但依旧紧闭着嘴。
“用抹了毒的发簪,在厨房通往宴会厅的走廊里,试图从背后刺穿我的脖子?这就是你们解放全人类的手段?廉价,拙劣,而且失败了。”
她踱了两步
“你的同伙,那个假装送酒的服务生,他招了,你在这里坚持什么呢?你的同伙可是毫不犹豫的抛弃了你,事实证明你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女人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被铐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手铐哗啦一声响。
她终于抬起了头,深褐色的眼睛里燃起两簇火苗,死死盯住墨索莉妮。
“啊,有反应了。” 墨索莉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重新在她面前停下。“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你们的组织在罗马还有多少人?据点在哪里?联络方式是什么?”
她俯身,凑近女人的脸
“说出来。说出来,我可以让你少受点苦。甚至可以给你一笔钱,送你离开意大利,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瑞士,法国,甚至美洲。你还可以用新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忘掉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墨索莉妮耐心地等待着。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嗤笑,充满了不屑。
墨索莉妮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很好。” 她直起身,点了点头,“有骨气。我很欣赏有骨气的人。真的。”
话音刚落,她毫无预兆地抬腿,军靴坚硬的鞋头狠狠踹在女人的腹部。
“呃——!”
她蜷缩着,剧烈地咳嗽,干呕,却因为腹部的剧痛和诡异的姿势,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痛苦的抽气声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回荡……
墨索莉妮冷漠地看着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她在冰冷的地面上无意识地蹭动,试图缓解那阵撕裂般的绞痛。
过了大概一分钟,女人剧烈的喘息才稍稍平复。
她依旧蜷着,身体微微颤抖,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再一次缓缓抬起,看向墨索莉妮。
里面的火焰没有熄灭,反而因为痛苦和愤怒烧得更旺。
“呸。” 她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声音因为疼痛而嘶哑,但字字清晰,“墨索莉妮……你这个……资本家的婊子……黩武主义者……的走狗……你和你背后的……肮脏东西……迟早……会被人民……吊死在广场上……”
墨索莉妮被这一激,面部表情甚至抽了抽
她蹲下身,一把钳住了女人的脖子。
手指收紧。
女人的呼吸瞬间被扼住。她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因为缺氧迅速涨红,继而发紫。
她开始挣扎,双腿无意识地踢蹬,但双手被铐,身体被固定,所有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人民?你代表人民?那些在广场上为我欢呼,高呼我的名字,因为我给了他们工作,给了他们面包,给了他们一个强大意大利希望的人,他们不是人民?”
“你们这些躲在阴沟里,只会搞暗杀、搞破坏,用几根毒针和几句空口号就以为能改变世界的渣滓,你们代表人民?”
她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女人的踢蹬变得微弱,眼球开始上翻。
“谁派你来的?说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死,有时候是一种恩赐。”
墨索莉妮的手指微微松了半分,让一丝空气重新涌入女人的肺部。但那只手依旧牢牢钳着她
“我知道你叫什么,塞蕾娜。塞蕾娜·科斯塔。二十四岁,出生于那不勒斯贫民区,父亲是码头苦力,母亲早逝。”
“十五岁加入那个自诩人民解放阵线的小团体,负责传递消息,后来因为手脚利落,被选为执行者……我说的对吗,塞蕾娜小姐?”
墨索莉妮松开了掐着她脖子的手。塞蕾娜的身体失去支撑,猛地向前一倾,牵动手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的刺痛。
“你的同伙,那个叫卢卡的服务生,他两个小时前就全招了。”墨索莉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军靴尖轻轻碰了碰她染血的裙摆
“你的名字,你的背景,你们在台伯河区那个散发着鱼腥味的小据点,还有你们那个可笑计划的所有细节,包括那根涂了蓖麻毒素的发簪,以及一旦失败如何销毁证据……”
塞蕾娜的咳嗽停住了,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看,你坚持什么呢?”
她重新蹲下,用还沾着塞蕾娜嘴角血迹的拇指,轻轻拂过她的唇角
“你守护的秘密早就一文不值了。你忍受的痛苦,在背叛者那张轻易张开的嘴里,轻如鸿毛。”
“我审问你,不过是想看看……像你这样的人,骨头能硬到什么程度。或者说满足我自己一点小小的……好奇心。”
“我给你机会了,亲爱的。我给过你舒服的谈话,给过你新生活的承诺,甚至给过你一个痛快。可你选了最难的路。”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匕首没有任何征兆地动了。
刀刃直直地捅进了塞蕾娜的腹部。
“呃——!”
塞蕾娜的身体猛地弓起,手铐和铁管发出剧烈的撞击声。她低下头,看着那柄几乎完全没入自己腹部的匕
剧痛是瞬间炸开的,然后迅速弥漫成麻木。
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迅速浸透了衣衫,顺着腿侧流淌下来,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汇聚。
墨索莉妮没有立刻把刀抽出来。她甚至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手还握在刀柄上,近距离地看着塞蕾娜瞬间惨白如纸的脸,看着她因剧痛而收缩的瞳孔,看着她额角瞬间爆出的冷汗。
塞蕾娜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全身都在无法控制地痉挛,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唇瓣再次破裂渗血,也没有让更多的痛呼逸出。
只有喉间压抑的气音,和那双越来越涣散、却依旧死死钉在墨索莉妮脸上的眼睛,证明她还清醒着。
血开始从她嘴角溢出来,先是细细一缕,然后越来越多,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染开深色的污迹。
墨索莉妮终于缓缓抽出了匕首。刀身离开肉体时带出了更多温热的血液。她把滴血的刀尖在塞蕾娜灰扑扑的裙摆上随意擦了擦。
塞蕾娜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全靠手铐吊着才没有完全瘫倒。她的头无力地垂着,棕发被冷汗黏在脸颊。
生命正随着腹部那个可怕的伤口和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迅速流逝。
墨索莉妮伸手想去探塞蕾娜的颈动脉。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片冰冷皮肤时,原本已经濒死的塞蕾娜猛地抬起头!
她张大嘴巴,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朝着墨索莉妮暴露在眼前的脖颈狠狠咬去!
墨索莉妮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思考,下意识地向后一仰。
“呃!”
牙齿并没有咬穿皮肉,但依然留下一圈清晰的牙印。
剧痛传来,墨索莉妮反手一掌掴在塞蕾娜的脸上,将她打得头歪向一边,彻底瘫软下去。
墨索莉妮捂着脖子站起身,指腹传来湿热的触感。
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血迹,又看向地上已经不再动弹的塞蕾娜
那具躯体还在轻微地抽搐,但眼神已经彻底黯淡下去
墨索莉妮面无表情地用手帕擦了擦脖子上的血,然后扔在塞蕾娜的脸上,盖住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血还在缓慢地渗出,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蔓延。
她转身,沿着狭窄的阶梯走回地面。
院子里停着几辆车,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如同雕像般立在阴影里,见她出来,其中一个快步上前,递上一件熨烫平整的黑色外套
墨索莉妮沉默地穿上,扣子一颗颗扣好,遮住了衬衫上可疑的污渍,也重新披上了领袖的威仪。只有颈侧那一圈渗血的齿痕,在立领的边缘若隐若现。
“领袖。” 另一个部下上前,双手递上一份薄文件,“都灵有异常动向。半小时前的情报。”
墨索莉妮接过文件,就着门廊下昏黄的灯光快速翻阅。纸张上只有寥寥数行字,简洁,冰冷。
她的目光在工人区、秘密集会、传单、自发武装几个词上略微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