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211章 硝烟散去……无人凯旋……

乔瓦尼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干的。没有伤口。不疼。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深色军服上沾满了灰尘、墙灰、还有别人的血渍

他还活着

周围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三个是刚才和他一起冲进这栋楼的队友,两个穿着工装裤的抵抗者,还有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黑色工装

所有人的眼睛都睁着,以各种奇怪的姿势凝固在死亡的那一刻

枪声还在外面响着,但似乎离这里有些距离了

主楼方向的交火最激烈,爆炸声、机枪的咆哮、士兵的呐喊和濒死的惨叫混杂在一起

乔瓦尼的目光从一具尸体移到另一具。

那个死在他脚边的年轻士兵,他记得他叫保罗,来自西西里,昨晚还在抱怨北方的天气太冷。

保罗的脸朝下趴着,后脑勺上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红白的东西流了一地

另一个队友仰面躺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剥落的石膏花饰,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

他慢慢伸出手,摸向离他最近的那具尸体,一个穿着黑色旅士官军服的男人。

这士官他有点印象,刚才冲进来时还吼着让他们注意楼梯拐角。

现在他侧躺在地上,脖子被弹片削掉了一半,眼睛还半睁着

乔瓦尼的目光落在士官手里还紧紧握着的步枪上

那是一把更新式的步枪,枪身更短,看上去保养的很不错,枪口前面也没有装刺刀。

乔瓦尼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把沾满血污、枪管下挂着明晃晃刺刀的长枪。

刺刀在狭窄的走廊、堆满仪器的实验室、转弯抹角的楼梯间就是累赘,因为这会加长枪械的整体长度

刚才他就是因为这把长枪在转身时卡在了门框上,差点被一个从储藏室冲出来的抵抗者用铁管砸中脑袋

他松开自己的枪,任由它哐当一声掉在满是灰尘和玻璃碴的地上

然后,他爬向那具士官的尸体。

他掰开士官的手指,拿过那把短步枪。枪很沉,但握在手里的感觉比他那把要顺手。

他检查了一下枪机,拉动枪栓,一颗黄澄澄的子弹跳出来,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还能用。

他在士官的上衣口袋里摸索,摸到了一个烟盒,还有一盒火柴。烟盒是城里人才会用的那种精致扁盒子,不是乡下人用的纸包。

他打开,里面还剩几支烟,细长的,带着过滤嘴,和他父亲抽的粗劣烟卷完全不同。

乔瓦尼靠着墙坐好,把短步枪横放在膝上。

他抽出一支烟,含在嘴里。

烟草的味道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取出火柴,在磷面上一擦,第一下,火柴灭了。第二下,又灭了。第三下,火苗终于稳定下来,他凑过去,点燃了烟。

他慢慢吐出烟雾,看着青灰色的烟在空气中袅袅上升,在从破碎窗户射进来的光柱中扭曲、变形,最后消散

只剩他一个人了

保罗死了。那个总爱吹嘘自己在米兰有个相好的高个子死了。士官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但他还活着。

为什么?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烟抽到一半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整栋楼都晃了一下,灰尘和碎屑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乔瓦尼没有动,只是又吸了一口烟,任由烟灰落在军裤上。

烟抽完了。他把烟蒂在鞋底摁灭

然后他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腿有些软,但他站稳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窗外。主楼方向的枪声似乎稀疏了一些,但远处又响起了新的交火声。

他不想死。

他还有太多事情没做。他想回家,想看看父母是不是还好,想告诉他们他见过都灵了,虽然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想知道索菲亚到底在哪里,是不是安全。

他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这栋楼里,死在不知名的队友旁边。

可是……他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别人都死了,他还活着?

领袖说过,为意大利而战是光荣的。为领袖牺牲是荣耀的

可是卢卡死了,死在阴暗的门厅,血和灰尘混在一起。马可死了,死在他怀里,说好疼。保罗死了,脑浆流了一地。他们光荣吗?荣耀吗?

如果光荣和荣耀就是这样……那他为什么还活着?是不是因为他不够勇敢?不够忠诚?

不。不是的。

他是来平叛的。他是黑色旅的士兵,是领袖的刀锋。

他站在正义的一边。那些抵抗者,那些叛徒,他们破坏了意大利的稳定,杀害了忠于领袖的公民,还想杀死他,杀死他的朋友

是他们先动手的。是他们躲藏在暗处,用黑枪、用刺刀、用炸弹,杀害了卢卡,杀害了马可,杀害了保罗,杀害了所有人。

他们才是凶手。是意大利的毒瘤。是让这个国家蒙羞的渣滓。

领袖要清理他们,是正确。他听从领袖的命令,是忠诚。

他没有错。他只是在做他该做的事。

那些死去的人……是运气不好。是叛徒太狡猾。是战争不可避免的代价。

但他还活着,他就要继续战斗。为了领袖,为了意大利,也为了……给卢卡、马可、保罗,给所有死去的人报仇。

对。报仇。

他要杀光他们。杀光这些破坏意大利繁荣、杀害他朋友的叛徒。一个都不留。

他检查了一下弹药,剩的不多了,他又从士官的尸体上摸出两个桥夹,塞进自己的口袋。

然后,他迈开脚步,走向走廊深处。

这栋楼不大,但结构复杂。走廊两边是一个个房间,门牌上写着看不懂的拉丁文或意大利文术语。

有些门开着,里面是打翻的仪器、破碎的试管、烧焦的纸张。有些门紧闭着

乔瓦尼紧贴着墙壁,枪口指向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恐惧似乎被刚才那支烟和报仇的念头暂时压制住了。

他来到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门牌上写着古代史文献资料室。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光,黑洞洞的

乔瓦尼用枪口轻轻顶开门。

“吱呀——”

房间里很暗,只有从走廊窗户透进来的些许天光,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能看见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厚重的书籍。

地上似乎有个人影,蜷缩在书架之间的阴影里。

乔瓦尼的瞳孔收缩,手指扣上扳机。

就在他准备对着那个人影开枪的瞬间

“砰!砰!砰!砰!”

连续四声尖锐的枪响在狭小的资料室里炸开!

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飞过,打在他身后的门框和墙壁上,木屑和墙灰迸溅!

乔瓦尼本能地扑倒在地,滚到一旁的书架后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朵被枪声震得嗡嗡作响。

手枪!对方有手枪!而且刚才那几枪……没打中?

他趴在灰尘里,屏住呼吸,听着对方的动静。

没有换弹的声音。没有脚步声。

乔瓦尼等了几秒,然后小心翼翼地从书架边缘探出半个头。

他看见了。

在书架之间的阴影里,一个人蜷缩在地上,手里还握着一把小巧的、枪口还在冒烟的手枪。那人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抽泣。

是个女人。

乔瓦尼慢慢站起身,枪口指向那个颤抖的身影。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只要轻轻一压,子弹就会穿透那具身体,结束这一切。

为卢卡报仇。为马可报仇。为所有死去的人报仇。

杀光叛徒。

“咔。”

扳机扣到底了,但预期的枪声没有响起。

卡壳了?还是……

乔瓦尼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又扣了一下扳机。还是没反应。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要命关头,那个身影猛地向他扑了过来!

距离太近,乔瓦尼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格挡或躲避。

两人狠狠撞在一起,他失去平衡,向后仰倒,沉重的步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地面上。

袭击者骑在了他的身上,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力量不大,甚至有些绵软,但那份拼死的劲头让乔瓦尼一时竟挣脱不开。

他挣扎着,双手抓住对方的手腕,想要掰开。

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逐渐聚焦,落在了袭击者的脸上。

一张沾着灰尘和一道新鲜血痕、却依旧能看出惊人美貌的、年轻女性的脸庞。

金色的长发从耳侧垂下,扫过他的脸颊。

那双他曾在篱笆后偷看、在无数个日夜的幻想中出现过的眼睛,此刻正惊恐万状、却又充满仇恨地死死瞪视着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乔瓦尼的瞳孔骤然收缩,掐住对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

他认得这张脸

索菲亚·罗西

那个住在翁布里亚山村边上漂亮庄园里的、会弹钢琴、会说法语、皮肤像牛奶一样白、头发像阳光下麦浪一样金的索菲亚。

那个他曾经躲在篱笆后偷偷仰望、以为去了北方大城市读书、他穿着崭新军装时还幻想过能让她刮目相看的索菲亚。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在都灵?在这所大学的档案室里?用枪指着他,想要杀死他?

索菲亚也显然认出了他。眼睛里的惊恐和仇恨瞬间被茫然和错愕取代

掐住他脖子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懈了。她微微张开了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没能发出声音。

二人就以这样诡异而荒诞的姿势僵持着

她骑在他身上,双手虚拢着他的脖颈;他躺在地上,双手抓着她的手腕。

他们就这么四目相对

在弥漫着硝烟和死亡气息的昏暗房间里,在几具尸体的不远处,曾经隔着阶级和幻想遥望的少男少女,如今以猎人与猎物、士兵与“叛徒”的身份相遇了……

“索……菲亚?”

“乔……乔瓦尼?乔瓦尼·巴蒂斯塔?”

索菲亚的手指还保持着掐握的姿势,但力道全无,只是虚虚地搭在乔瓦尼的脖子上。

“你……”她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你怎么会……穿这身衣服?”

“我……我是黑色旅的士兵,我是来……来平叛的。”

“平叛?你穿着这身黑狗皮干什么!乔瓦尼·巴蒂斯塔!你是那个在村子里追着我问东问西、会对着我家的花园傻笑的乔瓦尼!你怎么能……你怎么能穿上这身衣服,拿着枪,跑到这里来杀人?!”

“我不是来杀人的!”乔瓦尼下意识地反驳,声音也大了起来,他试图坐起,但索菲亚还压在他身上,他只能半支着身子

“我是来保护…保护意大利!保护像你这样的人!领袖说过,这些叛徒……”

“领袖?墨索莉妮那个刽子手?她杀了多少人?抓了多少人?她才是叛徒!背叛了意大利,背叛了民主,背叛了我们所有人!”

“你看看外面!看看这所大学!看看都灵!这就是她想要的意大利?用大炮和机枪说话的意大利?!”

“不是!领袖拯救了意大利!她给了人们工作,面包!我父亲就是因为她才……”

“你父亲?是,你父亲在修路,一天挣几个里拉,勉强不饿死!可你知道这路通向哪里吗?通向更多的征兵站!通向更多的战场!通向更多像你这样的男孩,穿上这身黑狗皮,然后死在我们都不知道的地方!”

索菲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乔瓦尼的脸上,温热,和他脸上的血渍混在一起。

“乔瓦尼,你醒醒!你睁开眼看看!看看你周围!看看你在为谁打仗!你在为谁杀人!”

“我没有杀人!我……我只是在执行命令!而且,是你们先杀人的!你们杀了卢卡!杀了马可!用黑枪,用刺刀!他们是我的战友,是我的朋友!”

“战友?朋友?那死在你们枪下的学生呢?教授呢?工人呢?那些只是想活下去、想有口饭吃、想让孩子上学的普通人呢?他们不是别人的战友和朋友吗?”

“乔瓦尼,你告诉我,谁的命更值钱?穿着黑军装的命,还是穿着工装的命?还是我这样的,穿着裙子的命?”

乔瓦尼被她一连串的质问逼得哑口无言,脑海中闪过街对面倒下的年轻人,储藏室里的工人,还有保罗脑后的窟窿……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画面此刻无比清晰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墨索莉妮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她嘴里没一句真话!她说给你们工作和面包,可那点钱连买黑面包都不够!她说要复兴意大利,可她所有的工厂都在造枪、造炮、造炸药!”

“你知道那些叛徒是谁吗?他们是大学里的教授,因为反对她一言堂就被抓走!”

“他们是工厂里的工人,因为要求八小时工作制就被机枪扫射!”

“他们是我这样的学生,因为在墙上贴了一张我们要读书,不要战争的传单就被黑色旅追得满城逃命!”

“她在罗马的地下室里杀人!只要说一句不合她心意的话,喉咙就会被割开!这就是你效忠的领袖?这就是你为之杀人的意大利?”

“不……不是这样的……领袖她……”

“她什么?她伟大?她光荣?你听听外面的声音!那是法国人援助的坦克!墨索莉妮把意大利卖给了戴鲁莱德那个疯子!她要让意大利人和法国人一起,去打一场我们根本不该参加的战争!”

“等意大利绑在法兰西至上国的战车上,等成千上万个像你这样的男孩被送上战场,死在普鲁士人、英格兰人、奥地利人的枪口下,那时候你的父母怎么办?我的父母怎么办?意大利的百姓怎么办?”

“乔瓦尼·巴蒂斯塔,你醒醒吧!你被卖了!被那个骗子用几句口号、几块发霉的面包就买走了你的命!”

“你现在穿着这身黑狗皮,杀的不是敌人,是你的同胞!是和你父亲一样的普通人!是和你母亲一样的农妇!是像我这样只想好好活着的普通人!”

“够了!”乔瓦尼猛地挣脱她的手,用力将她从身上掀开。

索菲亚惊呼一声,摔倒在旁边的书堆上,那把没子弹的手枪也飞出去,掉在几米外的灰尘里。

乔瓦尼翻身爬起。

“你撒谎!你才是叛徒!你和那些杀人凶手是一伙的!”

“我撒谎?那你自己去看!去看看被你们炮火摧毁的工人区!去看看挤满伤员的医院地下室!去问问那些失去儿子的母亲,她们的儿子是不是光荣牺牲了!”

“领袖给了我们希望!没有她,我父亲早就饿死了!”

“你父亲现在没饿死,可你就要死了!你的朋友已经死了!下一个就是你!然后是你的父母,在村子里收到一封阵亡通知书,还有一块廉价铁皮做的勋章!这就是墨索莉妮希望的,让你们早点死,别碍事!”

“闭嘴!!”乔瓦尼怒吼着扑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僵持。是真正的厮打。

索菲亚用尽力气挣扎,指甲划破他的脸颊,膝盖顶他的腹部。乔瓦尼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死死按在地上,灰尘腾起。

“你懂什么!你这种大小姐,住在漂亮庄园里,弹钢琴,说法语,你懂我们这些人的苦吗?!你知道田里颗粒无收、税吏上门时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看着母亲偷偷哭、父亲一夜白头是什么滋味吗?!”

“我是不知道!”索菲亚在他身下嘶喊,“可我知道什么是人!我知道不该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就去杀别人!我知道不该穿着军装闯进别人的学校,对着手无寸铁的人开枪!”

“手无寸铁?卢卡被打死的时候,马可在我怀里流血到死的时候,杀死他们的人手里拿的是什么?!”

“那你们冲进大学、对着图书馆开炮的时候,问过里面有没有学生吗?!你们在街上扫射的时候,分得清谁是叛徒,谁又是出来找食物的市民吗?!”

两人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继续翻滚扭打,从一排书架旁滚到另一排书架下。沉重的书本被撞落,哗啦啦砸在地上,扬起更多的灰尘。

索菲亚的膝盖再次狠狠顶上乔瓦尼的侧腹,他闷哼一声,手上力道稍松,索菲亚趁机挣脱一只手,抓向乔瓦尼面部。

乔瓦尼偏头躲过,指尖擦过额角,火辣辣的疼。

他抓住她挥来的手腕,用体重将她重新压向地面。索菲亚的后背撞在地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另一只手仍胡乱地抓挠着他的脸和脖子。

“放开我!你这黑皮走狗!”

“叛徒!杀人凶手!”

谩骂和喘息交织。乔瓦尼试图用腿压制住她乱踢的双腿,索菲亚则拼命扭动身体,试图掀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