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215章 我们还是聊聊钢盔的事吧

帝国宰相府的小会客厅里,壁炉烧得不旺,格奥尔格正在最后检查手里的文件

“鲍尔阁下,您要的数字……都在这里了。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但恕我直言,如果我们继续沿着您和陆军部规划的方向推进,比如冲锋枪的扩大生产、那些……钢盔的订单,还有您坚持要拨付特别经费的大蒜素研究,以及扩大军事医院和培训军医的计划……”

“那么到明年这个时候,我们恐怕就需要动用一些……嗯,一些别的手段了。”

“别的手段?”克劳德放下备忘录,“具体是指?”

格奥尔格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他不太愿意把话说得太明白,但又不得不解释。

“增税。当然是最巧妙的增税。或者发行特别国债,但利率必须足够诱人,这又会增加未来的负担。也可以……适度‘引导’帝国银行的信贷流向。”

“甚至可以考虑非常时期的一些非常规融资渠道。但每一样都有代价,都会留下痕迹,都可能动摇市场信心,或者引起某些阶层的不满。”

他抬起眼,快速瞥了克劳德一下

“鲍尔阁下,我知道您和皇帝陛下锐意进取,整军经武是必要的。艾森巴赫阁下在世时,我们也常为预算争执。但帝国的国库不是无底洞。”

“普鲁士的财政是立国之本之一。我们现在花的每一分钱,将来要么用税收偿还,要么……就用别的东西偿还。”

克劳德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柏林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预示着可能到来的雨雪。

“格奥尔格阁下,您说的这些代价和痕迹我都明白。增税会让中产和底层抱怨,国债会绑架未来,操控信贷会扭曲经济,非常规手段会埋下隐患。这些账您算得清楚。”

“但我想跟您算另一笔账。不是马克、芬尼的账。”

“您知道,在未来的战场上,一片尖锐的炮弹破片击中一个戴着传统皮盔的士兵的脑袋,和击中一个戴着新式钢盔的脑袋,结果会有什么不同吗?”

格奥尔格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等着他继续说

“皮盔或许能挡一下流矢,但对于高速飞旋的金属破片,它跟一层硬纸板没太大区别。中了就是头颅开裂,脑浆迸溅,当场死亡,或者拖上几个小时在剧痛和疯狂中死去。”

“而钢盔有可能让它擦偏,让它弹开,或者至少削弱它的力道。结果可能是震晕,是流血,是脑震荡,但人活着。被拖下火线,送到后方的医疗站。”

“我再跟您算一笔。一个士兵在泥泞的堑壕里,腿部中弹。伤口感染了。在现有的医疗条件下,坏疽、败血症的概率有多高,您清楚吗?”

“截肢是幸运的,更多的会在高烧和全身溃烂中痛苦死去。而如果我们的大蒜素研究哪怕只取得一点点进展,哪怕只能将感染死亡率降低百分之五,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成千上万个儿子、丈夫、父亲,能够挂着拐杖回家,而不是躺在裹尸袋里回家。”

“这意味着成千上万个家庭,收到的是伤残抚恤金和一张愁苦但至少还有希望的脸,而不是阵亡通知书和一块冰冷廉价的铁皮勋章。”

“还有冲锋枪。它们更轻,射速更快,可靠性更高。这意味着我们的士兵在同样的时间里能向敌人倾泻更多的火力。这意味着在短兵相接的残酷绞杀中,活下来的可能是我们的人,而不是法国人或者俄国人。”

“格奥尔格阁下,您担心财政赤字,担心国债,担心增税引起不满。这些我都担心。”

“但我更担心,一场我们注定无法逃避的战争打完后,德意志失去整整一代青年。我担心血流得太多,多到任何财政手段都无法弥补。我担心工厂里没有足够的工人,农庄里没有足够的农夫,家庭里没有足够的父亲。”

“陛下是德意志的皇帝,是德意志人的共主,她的权威,她的荣耀,她统治的合法性不仅仅来自于霍亨索伦的姓氏,也不仅仅来自于普鲁士的剑。”

“更来自于她所统领的德意志人民。如果战争过后德意志的男人死完了,家庭破碎了,村庄荒芜了……那么陛下该去统领谁?一片布满坟墓和废墟的疆土吗?一个只剩下老人、寡妇和孤儿的帝国吗?”

“财政的亏空可以用未来的税收、经济增长、甚至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去慢慢填补。”

“但人的生命一旦失去就永远失去了。家庭的破碎一旦造成就很难弥合。民族的元气一旦大伤,可能需要几代人才能恢复。”

格奥尔格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

“鲍尔阁下……你们年轻人看问题的方式,和我们这些老头子确实不一样。我们经历过战争,见过鲜血,也深知胜利的滋味和失败的苦果。”

“我们更习惯于算眼前的账,稳妥的账,看得见摸得着的账。人命……当然是无价的。但在国家的账簿上,有时候它不得不被标上一个价格。”

“艾森巴赫阁下……在他最后的那段时间,力排众议,坚持举荐您接任。很多人不理解,包括我在内。您太年轻,资历太浅,手段……有时也显得过于激进。”

“但他对我说,格奥尔格,这个年轻人眼睛里有我们这些老家伙正在失去或者从未有过的东西。”

“他看到了一些我们假装看不见或者不敢去看的东西。德意志的未来需要一点不一样的视野,哪怕它伴随着风险。”

“您刚才说的……关于人命,关于家庭,关于陛下该统领谁……这些话艾森巴赫阁下不会说得这么直接,但他心里未必不这么想。只是他需要考虑、权衡、妥协的东西太多了。”

“德国不能输,鲍尔阁下。这是底线,是我们所有算计的前提。普鲁士的威望,霍亨索伦的皇冠,德意志的统一,都系于此。”

“一场失败的战争,后果不堪设想。那不光是赔款割地,那是信仰崩塌,是秩序瓦解,是可能让我们倒退五十年的灾难。所以整军备战我没有异议,也必须支持。”

“但是请务必记住,您所做的一切最终都是为了一个目标,赢得那场无法避免的战争,并且以尽可能小的代价去赢得。”

“您是在用今天的巨额投入和未来的财政风险,去赌一个伤亡更少、胜利更稳的可能。这个赌注很大,非常大。”

“我会尽全力为您筹措资金,调动资源。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替帝国扛些骂名。但是鲍尔阁下……”

“请务必让这些钱,这些资源,这些赌注,物有所值。请务必让我们少死一些人,拜托了。”

“我向您保证,格奥尔格阁下,每一笔拨付的军费我都会盯着它们变成士兵手中更可靠的枪,头上更坚固的头盔,和受伤时更大的一分生机。”

“这不是赌注,这是投资。投资于德意志的未来,投资于陛下的每一个子民能活着看到战后的太阳。”

“至于别的手段……请您开始准备预案吧。但我们尽量让它们来得晚一些,温和一些。帝国的稳定同样重要。”

格奥尔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独自离开了

财政大臣离开后,克劳德独自在会客厅里又站了一会儿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柏林灰蒙蒙的天空。

雨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打在窗玻璃上,蜿蜒出一道道水痕。

上台之初,他最深的隐忧之一就是内阁。

艾森巴赫留下的班底,多是经验丰富、根基深厚的老臣。

他资历太浅,升迁太快,背后又没有强大的政党或派系支撑,完全依靠艾森巴赫的临终举荐和皇帝的特旨破格提拔。

他一度担心,这些老臣会阳奉阴违,各自为政,让他的政令出不了总理府。

他甚至找不到足够信得过、又能服众的人来组成一个完全听命于自己的内阁。

希塔菈不可能一个人全干了,更何况那姑娘也是和自己一样没资历,还是个疯姑娘

艾森巴赫的班底,他不能也不用全部撤换,那会引起更大的动荡。

但几个月下来,情况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好。

格奥尔格这样的财政大臣,耳根子软,没主见,容易受同僚和舆论影响,但在专业上确实是一把好手,而且本质上忠于职守,忠于帝国。

当他用确凿的数据和逻辑说服他,或者像刚才那样,触及某些更深层的责任时,这位老人是能够沟通,甚至能够托付的。

其他阁员也大抵如此。内政大臣关心治安和社会稳定,只要不触动容克地主的根本利益,他对加强警务和市政建设是支持的,认为有总署管着官员总比任由他们贪污好。

提尔皮茨自然热衷于争取更多造舰经费,但这与克劳德整军备战的大方向并不冲突,只需要平衡陆海军的资源分配。殖民大臣……影响力相对有限。

关键在于,克劳德发现,自己做对了一件事

他没有去触动普鲁士-德意志帝国那最根深蒂固的支柱,容克地主阶级的根本利益。

他没有提议土地改革,没有触碰他们的地产和特权。他的改革集中在军事、工业、科技和有限的医疗社会领域。

他的一些政策,比如推动军事工业化,优先向克虏伯、毛瑟等大型工业联合体订货,在无形中分化了容克集团。

传统的土地贵族对此感受复杂,但那些已经开始将资本投入工业的容克家族,则看到了新的利益增长点。

旧的容克地主与新兴的工业资本家之间,本就存在矛盾,克劳德的政策没有激化前者的反感,反而给了后者甜头,这使他们难以形成一个反对他的强大统一战线。

而他上台后大力推动的,全是整军备战相关的内容。

增强军力,准备应对法兰西至上国的威胁,这本身就是普鲁士军国主义的传统,是容克集团的灵魂所在。

在这面大旗下,很多争议都被暂时搁置了。

更让克劳德有些意外的是,内阁里一些相对开明、或者对技术敏感的大臣,对他脑海中那些超前的知识和构想,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原本他以为自己的影响力仅仅存在于少壮派容克军官的,现在当初那群抨击他钢铁战车是天方夜谭的老头子反而比那些少壮派狂热

他提出的新型参谋作业方式、对后勤体系的重视、对军事医疗改革的坚持,甚至是一些对未来战争形态的描述,在这些人看来并非天方夜谭,而是颇具启发性的大胆设想。

这为他在高层里赢得了一定的专业尊重,甚至是一些带有好奇心的支持

或许……这就是艾森巴赫阁下选中自己的原因之一

老宰相不仅需要一个人来执行他的政治遗嘱,更需要一个能够带来新思维、打破某些窠臼,但又不会立即引爆所有旧势力反弹的人。

他资历浅,反而没有太多历史包袱。

他手段灵活,知道哪些底线绝不能碰,哪些领域可以大胆推进。

他头脑里的未来记忆既是最大的负担,也可能成为关键时刻的利器。

当然,隐患依然存在。

内阁的和谐是建立在当前内外压力和政策焦点之上的。

一旦战争爆发,或者国内经济出现大问题,又或者他的改革触碰到某些更深层的利益,这种平衡可能会被迅速打破。

但至少目前,这是一个可以工作的局面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仆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宰相阁下,埃克哈德少校到了。”

“请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