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设备了,打字好麻烦,我已气哭)
巴黎的雨下得特别大,像是天空在发脾气……
莱娜·杜兰德站在爱丽舍宫外,黑色的雨伞在狂风中东倒西歪,雨水从伞骨边缘斜刺进来,打湿了大衣。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爱丽舍宫在雨幕中显得阴沉。这座十八世纪建造的宫殿,在至上国成立后变得陌生。
卫兵的数量增加了,灰蓝色的制服、笔挺的姿势、警惕的神情,与周围湿漉漉的巴黎格格不入。
他们不再是保卫共和国总统的卫队,而是护国主夏尔·戴鲁莱德的私人护卫
莱娜深吸一口气,她迈步向前。
“站住,女士。”
两名卫兵同时抬手,他们的眼睛藏在雨帽的阴影下,看不真切。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雨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需要查看您的证件。”
莱娜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皮面证件夹。
雨水打在封皮上,溅开细碎的水花。
她打开夹子,抽出那张特殊的通行证,乳白色卡片,边缘烫金,正中是至上国的国徽,下方有一行小字
“特别通行许可”
卫兵接过证件仔细检查。他确认了下水印的真伪。然后他看向莱娜的脸,又低头对照证件上的照片。雨下得更大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噼里啪啦的敲打声。
“杜兰德女士,您有预约吗?”
“没有。”莱娜实话实说,“但护国主说过,任何时候我都可以来。”
卫兵沉默了片刻。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在他脚边形成小小的水洼。
“请稍等。”
卫兵转身走进岗亭,拿起电话。莱娜听不见他说什么,只能看见他简短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重新走回雨幕中。
“护国主阁下愿意见您。”他将证件递还,“他在小会客室等您。”
莱娜接过证件,点点头。另一名卫兵推开沉重的铁门。
她收起雨伞,雨水顺着伞尖滴在打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深色的水痕。
宫殿内部与外部是截然不同的世界。温暖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墙上那些共和国时期的画作大多被撤下,换成了描绘法国历史和军事胜利的场景
莱娜将湿透的雨伞靠在门边的伞架上,脱下大衣递给迎上来的侍者。
“请跟我来,杜兰德女士。”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楼梯口。
“谢谢你,先生。”
她跟上他的步伐,高跟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走廊两侧的房门紧闭,偶尔有穿着制服的官员匆匆走过,见到那个引路人时微微颔首,目光在莱娜身上短暂停留,然后迅速移开。
每个人都在忙碌,每个人都在警惕。
至上国建立于1906年,距今已有七年。那场动荡最终以戴鲁莱德赢得内战告终
他解散了软弱的议会,取缔了争吵不休的政党,宣布建立至高无上之国,一个强大、统一、光荣的法兰西
走廊很长,墙上的煤气灯发出稳定的光
莱娜的目光扫过那些新挂上的画作。圣女贞德在奥尔良的烈火中凝视远方,拿破仑的鹰旗在奥斯特里茨的雪原上飘扬,路易十四的凡尔赛宫金碧辉煌……
一幅幅画面拼接成一个关于伟大法兰西的叙事
而真实的法兰西呢?
莱娜想起七年前。那时她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女,她记得报纸上关于德雷福斯事件的争吵如何从沙龙蔓延到街头,如何从司法问题演变成对共和国本身的信仰危机。
左派、右派、军队、教会、知识分子……所有人都在呐喊,所有人都声称自己代表法兰西。
议会里是无休止的谩骂和推诿,街上是示威和冲突
第三共和国像一个年久失修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抗议,但整台机器却在空转
然后是他回来了……夏尔·戴鲁莱德
在内战最混乱的时刻,他从殖民地领队归来,宣称要终结这场闹剧,还给法兰西秩序与荣耀。
他得到了军队中一部分人的支持,得到了对混乱忍无可忍的中产阶级的同情
内战持续的时间不长,但足够血腥。莱娜记得巴黎巷战时的枪声,记得从郊外飘来的硝烟味,记得姐姐莱娅最后那封从狱中偷偷传出的信……
莱娅。比她大十岁的姐姐,报社记者,坚定的德雷福斯派。
在事件最激烈时,莱娅不顾危险,继续调查和报道真相,揭露军方高层伪造证据、陷害无辜的丑闻。
第三共和国的当局逮捕了她,罪名是危害国家安全。
他们在狱中试图让她改口,让她承认自己是受了外国势力的蛊惑。
莱娅拒绝了,她在牢房里用尽了方法写下了自己的经历、她掌握的证据、她所知道的一切。
那些碎片般的记录被同情她的狱警偷偷带出,捅到了报纸上
这个消息几经辗转,也到了当时还在海外的戴鲁莱德那里,他们曾是童年邻居,是少年时代的玩伴,一种朦胧而未及言说的情感联系着他们
那些记录成了压垮摇摇欲坠的第三共和国的最后一根稻草。
戴鲁莱德利用它们,猛烈抨击旧政权的腐败、虚伪和无能。
他承诺,他会为莱娅讨回公道,为所有被不公对待的法兰西人讨回公道。
许多人相信了他,或者,至少愿意相信他带来的改变。
但莱娅没能等到那一天。在戴鲁莱德的军队逼近巴黎的前夜,莱娅在狱中被秘密处决。
官方说法是企图越狱时被击毙,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真相。
戴鲁莱德得知消息时
他确实复仇了。攻占巴黎后,那些对莱娅之死负有直接责任的官员和狱卒被迅速逮捕、审判、处决。
戴鲁莱德在莱娅的墓前献上花圈,公开称她为法兰西的良心、真相的殉道者
她在狱中的回忆录也被戴鲁莱德整理和节选后,成为了至上国教材的一部分
他以她的名义,宣告了旧共和国的终结和至上国的诞生
从那以后,戴鲁莱德对莱娅唯一的妹妹,也就是自己有一种复杂的责任和保护欲。
他给了她许多特权,包括这张可以随时进入爱丽舍宫的特别通行证。
莱娜不知道姐姐如果活着,会如何看待今天的戴鲁莱德,如何看待这个以秩序和伟大为名建立起来的至上国。
莱娅追求的是真相和正义,而戴鲁莱德带来的是力量和统一。
这二者有时是同路,有时却背道而驰。
“杜兰德女士,我们到了。”
引路人的声音将莱娜从回忆中拉回。他们停在一扇门前。门上没有标识,只有简洁的线条。
门打开了
小会客室不大,布置得却异常舒适,甚至有些温馨,与宫殿其他地方的庄严冷峻形成对比。
壁炉里燃着木柴,火焰跳跃着,驱散了雨夜的寒湿。
深红色的地毯,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几张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沙发围绕着一张桃花心木的矮几。
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半支雪茄搁在上面,青烟袅袅
一个男人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被雨水冲刷的庭院
他穿着深灰色的便装上衣,没有佩戴任何勋章,身姿挺拔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
夏尔·戴鲁莱德。护国主。至上国的领袖
“莱娜。雨这么大,你可以提前和我说的,我可以派车去接你。”
莱娜行了一个礼,“护国主阁下。”
“不必多礼,这里没有外人。”戴鲁鲁莱德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还有些潮湿的肩头和发梢,“先坐下暖和一下。要喝点什么吗?茶?咖啡?或者来点白兰地驱驱寒?”
“不用了,谢谢您,阁下。”莱娜在靠近壁炉的一张沙发上坐下
戴鲁莱德也没有坚持,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重新拿起那半支雪茄
“那么,你冒这么大的雨过来,是为何而来?”
“护国主阁下,我想和您谈谈。”
“谈什么?”
“谈谈我姐姐,谈谈这个民族的未来。”
戴鲁莱德没有立刻回答,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烟雾在壁炉的火光中盘旋上升,模糊了他的表情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愿闻其详,莱娜。”
“姐姐如果还活着,她会失望的。”
“哦?”
“不是失望于您为她复仇。也不是失望于您终结了那个腐败、软弱的共和国。她失望的或许是您建立的新法国本身。”
“您给了法兰西力量和统一,给了她秩序和荣耀的叙事。街上不再有混乱的游行,议会里不再有无休止的争吵,报纸上不再有互相攻讦的言论。一切看起来都那么……井井有条,高效运转。就像一部精密的机器。”
“但姐姐为之奋斗,为之付出生命的是真相和正义。而我在如今的法国,看到的只有整齐划一的声音,只有被精心筛选过的真相,只有为国家利益和伟大目标而让路的正义。”
“那些曾经揭露不公的记者,要么噤声,要么在写歌颂伟大的文章。那些曾经为德雷福斯呐喊的知识分子,要么流亡海外,要么在审查制度下保持沉默”
“就连姐姐的名字和故事,也成了至上国教材里的一段经过修剪的传奇,一个反抗旧政权腐败的殉道者,却绝口不提她所反抗的正是权力本身对真相的压制。”
“您看过德国那份小册子吗?一年前,巴黎奥运会前流传开的。作者是克劳德·冯·鲍尔,那时他还不是宰相”
“我看过。”
“那您知道他在里面称您为什么吗?法西斯,虽然我们都不太理解这个词的确切来源,但结合上下文,那显然不是个好词。”
“还有黩武主义者,他说您用民族主义和军事荣耀的幻象催眠人民,用铁腕压制异见,用对外部敌人的恐惧凝聚内部,将整个国家变成一部战争机器,而这部机器终将把法兰西拖入深渊。”
“一个德国人对我国内政的评价,莱娜,你什么时候开始用敌人的目光审视自己的祖国了?”
“我不是在用敌人的目光,我是在用姐姐的目光!姐姐追求的是让每一个法兰西人,无论出身、信仰,都能活在真相和正义之下。”
“而您带来的是一个只有一种声音、一种思想、一个目标的法兰西。那些不符合这一个的都被边缘化,被噤声,甚至被消失。这真的是姐姐想要的吗?这真的是法兰西应该成为的样子吗?”
戴鲁莱德静静听完了莱娜的控诉。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动怒,只是静静的抽完了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