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奥多琳德把笔一扔,笔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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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后靠进高背椅,面前摊开的文件标题又臭又长
《关于帝国铁路东部干线运力提升与军事优先调度预案的第三次修订稿》
《巴伐利亚与符腾堡王国特别国防贡献谈判纪要》
《帝国海军新型驱逐舰命名方案(附舰名列表及历史渊源说明)》
字都认识,连起来就像天书。
尤其是铁路那个,什么吨公里,轴重,会让站通过能力,还有密密麻麻的表格和线路图
她看了三行就开始眼皮打架,真的很讨厌这种名词啊
“坏蛋克劳德,就知道让朕看这些……”她小声嘟囔,“把朕丢在这里和这些……这些铁轨和数字打架。”
她有些不开心,明明她都专门从无忧宫搬回来了,克劳德也答应每天回来的,结果很多晚上还是不回来
坏克劳德
特奥多琳德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走到窗边一个铺着柔软垫子的藤篮旁
篮子里,雪球正蜷成一团,睡得天昏地暗
“雪球,雪球?”特奥多琳德伸手轻轻戳了戳猫咪。
雪球只是含糊地咕噜了一声,把脑袋更深地埋进前爪里,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
“真是的……”特奥多琳德撅起嘴,“最近怎么老是睡觉,比朕还能睡。难道猫有夏眠吗?”
她有点想念以前雪球活泼的样子,会追着绒线球满房间跑,会跳上办公桌试图用爪子拨弄她的钢笔,虽然常常惹祸,但至少热闹。
现在这只笨猫除了吃就是睡,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特奥多琳德想起前两天,她精心为雪球准备了一顿加餐,雪球闻了闻,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在她的注视下吃了几口。
然后……然后就四脚朝天躺倒,一动不动了
她当时戳了半天也没反应,好像是睡着了,她估摸着自己还是很有厨艺天赋的,雪球是太幸福了,幸福的睡着了,总不可能是自己的做的有毒,把它毒死了吧
毕竟自己之前每次给它弄好吃的,它吃了都睡着了,肯定是太好吃了才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雪球变得特别嗜睡了……果然是太幸福了……应该吧?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陛下,有您的信件。”塞西莉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吧,塞西莉娅。”
女官长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浅杏色的信封
信封质地考究,封口处是红色的火漆,印着一只双头鹰徽记
特奥多琳德的眼睛瞬间亮了。
私人渠道,肯定是特蕾西娅姐姐的信!
她几乎是跳着过去,从塞西莉娅手中接过信封。
特蕾西娅·冯·哈布斯堡-洛林。奥匈帝国的女大公兼摄政公主。
她小时候在维也纳美泉宫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父皇和母后还在,她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特蕾西娅后面。
特蕾西娅会牵着她的手,带她逛遍美泉宫巨大的花园,给她讲那些雕像和喷泉的故事
会在她因为想家偷偷哭鼻子时,把她抱在怀里,哼唱温柔的奥地利民谣
会在她笨拙地学习宫廷礼仪、差点被长长的裙摆绊倒时,一边笑一边稳稳地扶住她
在特奥多琳德心里,特蕾西娅就是姐姐。没有血缘,但比许多有血缘的亲戚更亲。
后来她回到柏林,即位,特蕾西娅也成为奥匈帝国的摄政,两人见面的机会少了,但书信从未间断。
只是特蕾西娅成为摄政后,信件大多走正式外交渠道,内容也更官方
像这样用私人渠道寄来的信,已经很久没有了,上次还是她拉着自己去美泉宫玩呢,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上克劳德
特奥多琳德像捧着宝贝一样,小心地走到沙发边坐下,用裁纸刀裁开信封
她抽出里面的信纸。
“我亲爱的小特奥琳,”
“希望这封信抵达柏林时,是一个像维也纳此刻一样阳光明媚的午后。”
“我坐在美泉宫我常待的那个小阳台上写信,下面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好,忽然就想起了你小时候,非要我给最红的那朵别在头发上,结果被蜜蜂追得满花园跑的样子。”
“时间过得真快。上次见面似乎还是去年,听说你在柏林很忙,要处理很多政务。要注意身体,别总熬夜,下午茶要按时吃”
她偷偷吐了吐舌头,继续往下看。
前面的部分都是温暖的回忆和家常的叮咛,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靠在柔软的沙发靠垫上,仿佛又回到了美泉宫洒满阳光的午后。
但信的内容渐渐有了变化。
“……最近维也纳的天气有些多变,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就可能乌云密布。伯父的身体时好时坏,宫廷里的气氛也总是随着他的健康状况起起伏伏。”
“有时候我觉得,维持这样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帝国,就像在走钢丝,必须时刻小心平衡,稍有不慎就可能……”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我最近常和几位将军还有外交部的顾问们开会,讨论很多事情。”
“巴尔干的局势总是让人担忧,那些民族主义者就像野草,烧了一茬又长一茬。俄国人的目光也从未离开过那里,还有海峡……”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特奥琳,德意志是那样统一和强大,内部的声音相对一致,不像我们这里,每一天都在调和不同的语言、民族和诉求。”
特奥多琳德微微蹙眉。特蕾西娅姐姐很少在信里谈论这些政治和局势,即使提到,也是轻描淡写。
这次似乎……有些沉重?
“前几天,我见到了你们的驻维也纳大使冯·比洛先生。他是个风趣的人,我们聊了很久,关于艺术,关于音乐,也关于……欧洲的未来。”
“他提到柏林正在进行的许多改革,军事的,工业的,社会的。听起来充满活力,令人印象深刻。”
“克劳德·冯·鲍尔宰相,我虽然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但看得出他是个极有能力和魄力的人。你能得到这样的辅佐,我很为你高兴。”
提到克劳德,特奥多琳德的耳尖不自觉又有点发热。
“冯·比洛大使也委婉地提到,面对法兰西至上国日益增长的威胁,以及俄罗斯的躁动,欧洲的稳定需要核心力量的团结。他的话让我思考了很久。”
“特奥琳,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玩过的国际象棋吗?我总是教你,单个的棋子再厉害,如果彼此孤立,迟早会被逐个吃掉。只有相互支持、协同行动,才能控制棋盘,赢得胜利。”
“现在的欧洲,很像一盘进行到中局的棋。有些人只想蛮力进攻,有些人则在默默布置陷阱。而德意志和奥地利,我们是血缘相连的表亲,拥有共同的历史、文化和……利益。”
“我在想,也许我们是时候更频繁地交流棋艺了。不仅仅是外交照会和官方访问。”
“也许我们的将军们可以更多地坐在一起,推演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也许我们的工程师可以分享一些不涉及核心机密的技术思路;也许我们的情报部门可以更顺畅地交换关于某些……不安分邻居的信息。”
“我不是在建议什么更加正式的同盟,那太敏感,会刺激太多人。但一些更深层次的静默的协作与理解,或许能让我们在这盘越来越复杂的棋局中,都走得更稳一些。”
“这只是一个姐姐的胡思乱想,也许有些幼稚。你可以把它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聊,说给你的宰相听听,问问他这样的想法是否有一点点可取之处?”
“好了,信写得太长了。最后,还是要唠叨一句,照顾好自己,我亲爱的小特奥琳。有空的时候,也许我们可以安排一次不那么正式的会面?”
“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散散步,喝喝茶,说说姐妹间的悄悄话。”
“永远爱你的特蕾西娅”
特奥多琳德放下信纸,有些困惑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姐姐这封信……怎么感觉话里有话?
她仔细把信又看了一遍。前面那些温暖的回忆和家常的叮咛,是她熟悉的特蕾西娅姐姐没错。
但后面那些关于天气、宫廷气氛、巴尔干、将军会议、还有和比洛大使的聊天……尤其是最后那段关于国际象棋和下棋的话
“更频繁地交流棋艺”?
“将军们坐在一起推演”?
“工程师分享技术思路”?
“情报部门交换信息”?
这……这不就是在说要德奥两国加强军事合作和协同吗?
特奥多琳德眨了眨眼睛。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德奥同盟早就存在了呀,是写在条约上的盟友。
盟友之间加强合作,一起训练,共享点情报,这不是很正常、很应该的事情吗?
为什么姐姐要用这么……这么委婉、这么绕圈子的方式来说?还特意强调不是正式的同盟,只是静默的协作与理解?
她托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柏林夏日的阳光上,小脑袋瓜飞速运转。
哦……我明白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把旁边篮子里沉睡的雪球惊得抖了一下耳朵。
姐姐肯定是担心这个!
德国和奥地利如果大张旗鼓地搞联合军事演习,或者公开签署更深层次的军事合作条约,那不是等于向全欧洲宣布他们要搞事情吗
法国人、俄国人,还有那个总喜欢在海上晃悠的英国肯定都会跳起来,大喊德国威胁论、中欧强权集团,然后拼命加强他们自己的军备,说不定还会抱团取暖,反过来针对德奥
那不就等于提前引爆火药桶了吗?
所以不能明着来。要悄悄地进行。
姐姐说的静默的协作,意思就是咱们私下里偷偷来,将军们秘密会晤,参谋们悄悄交换推演结果,技术专家有限度地交流点心得,情报系统不经意地互通有无。
这样一来,真打起仗来,咱们的配合会更默契,胜算更大。
就算事情没捂住,泄露出去一点点风声,咱们也可以说只是正常的军事交流嘛,盟友之间增进了解,有什么大不了的?
又没有签新条约,又没有联合演习吓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