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227章 我们相信希望

弗里茨·哈伯教授坐在帝国宰相府的小会客室里发愣

距离宰相从巴伐利亚返回柏林已经整整一周。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这一周里柏林发生了许多事情。

先是宫廷和宰相府放出的消息,关于一种全新的、能够从空气中制造面包的技术,关于巴伐利亚的土豆将要北上,关于帝国将设立农业发展基金,专门扶持那些愿意尝试新作物、新技术的农场主。

然后是那些投机倒把的粮食贸易商被抓

哈伯在报纸上看到了名单,都是些不大不小的名字,背后却隐约能看见某些普鲁士东部容克家族的影子。

但奇怪的是那些家族这次异常安静,甚至有几个还在报纸上发表声明,痛斥这些商人损害帝国经济秩序,辜负了容克的荣誉传统,还有的容克承认说这些人和自己家有点关系,是自己用人不明,自己之后会严加看管和监督什么的

切割的倒是很干净。

哈伯不是政治家,但他在大学任教多年,又在柏林、慕尼黑的学术圈里浸淫,基本的嗅觉还是有的。

那些白手套被抛弃了,以换取更重要的东西不被触动

而那些“更重要的东西”现在在做什么呢?

哈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他的思绪飘向一周前,当宰相从巴伐利亚返回的消息传开时,容克圈子里微妙的变化

那些传统的、守旧的、靠着祖产和特权过活的容克们自然是愤怒的。

哈伯听说,在柏林的一些私人俱乐部里,有人拍着桌子大骂说那个犹太人的走狗

“犹太人”指的自然是他哈伯,而“走狗”……这些人也不怕第三局就在什么地方听……

哈伯苦笑了一下。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歧视。

在德意志的学术界,在普鲁士的社交圈,一个犹太裔教授无论取得多少成就,在某些人眼中永远是个聪明的异族人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有一些不同的声音出现了

首先是那些开明容克,哈伯记得其中一位,冯·施泰因男爵,是他在格丁根大学时的旧识。

施泰因家族在波美拉尼亚有大片土地,但男爵本人对科学极感兴趣,庄园里建了小型的农业试验站,尝试引进美国的收割机和荷兰的乳牛

施泰因上周在柏林大学的一场讲座后,特意找到哈伯,握着他的手说

“哈伯教授,您的研究是德意志的未来。如果真能从空气中固定氮,那将比发现新大陆更伟大,新大陆只是给了我们新的土地,而您将让旧土地产出十倍于现在的粮食。”

“我已经联系了宰相府,愿意成为农业发展基金的第一批投资者。我相信科学,也相信宰相阁下的眼光。”

除了施泰因这样的理想主义者,还有一些……怎么说呢,务实主义者。

哈伯从巴斯夫公司的卡尔·博施那里听说,几个大地主已经派代表去了宰相府。他们关心的不是德意志的未来,而是更实际的东西

肥料工厂建在哪里?需要多少煤炭?铁路支线怎么规划?利润如何分配?

博施在信里写

“他们问的问题很专业,哈伯。不是那种这玩意儿真能从空气里变出东西来吗的蠢问题,而是反应塔的技术到底能不能实现,副产品如何利用。这些人……是认真的。”

最让哈伯意外的是第三类人。

那些没什么经营才能、守着日渐衰败的庄园、在容克圈子里处于边缘地位的小容克们这次出奇地积极。

哈伯的一个学生就是这样的,他的父亲是小庄园主,家里地少,还大多是贫瘠的地,也种不出什么好作物

那个学生前些天来拜访他,吞吞吐吐地问:

“教授,如果……如果我父亲想申请那个农业发展基金的贷款,改种甜菜或者亚麻……您觉得有希望吗?宰相阁下真的会批吗?”

哈伯问他为什么突然想改变。

年轻人脸红了:“我父亲说……那些大老爷们能靠粮食投机发财,我们这种小角色没那本事。”

“但如果真有种新肥料能让烂地产出好庄稼,如果我们能种点城里工厂需要的东西……也许,也许家族还能维持下去。”

三种人,三种动机

理想、利润、生存。

但他们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相信宰相描绘的那个未来。

而这一切的核心是哈伯-博施法。

是那个还在卡尔斯鲁厄实验室里、每天要处理几十个技术难题、距离真正工业化还差临门一脚的制氨工艺。

哈伯放下咖啡杯,手心有些出汗。

压力……从未有过的压力……

以前,压力来自学术竞争

英国人在尝试,法国人在尝试,美国人在尝试。

哈伯想要第一个突破,为了科学荣誉,也为自己的狂想

现在,压力来自更广阔的天地。

来自东柏林那些为面包价格落泪的主妇,来自巴伐利亚那位愿意赌上政治资本的国王,来自那些将家族未来押注在这项技术上的容克,来自……

来自那个此刻正从皇宫赶回宰相府、将所有筹码都推上赌桌的帝国宰相。

如果失败了……那些刚被压下去的面包价格会再次飙升,巴伐利亚和普鲁士的关系会破裂,投入资金的容克会血本无归,而宰相的政治生命……

哈伯不敢想下去。

他想起上一次在这间会客室见到克劳德·冯·鲍尔的情景。

那时哈伯法在实验室的确很成熟了,但工业化前景依然渺茫,毕竟按照铁基催化剂的路子走,反应炉得特别高温。

宰相通过巴斯夫公司传话,想见他一面

哈伯当时很紧张。

他见过太多官员、将军、资本家,他们对科学的态度要么是盲目崇拜,要么是功利算计,要么是赤裸裸的歧视

但宰相不一样

那个下午,在这间会客室里,克劳德没有问什么时候能赚钱,也没有提犹不犹太人。

他只是说……

“我选择您正是因为您能看到基础研究如何改变世界。”

“哈伯教授,我理解您正在尝试的事情,您试图打破一个诅咒。”

“诅咒?”哈伯当时不解

“土地的诅咒。几千年来,人类能养活多少人取决于土地能长出多少粮食。土地能长出多少粮食,取决于自然赐予的氮。而自然赐予的氮是有限的,智利的硝石矿会挖完,鸟粪会采尽,土地会贫瘠。”

“但如果您成功了,人类第一次能够自己制造氮。这不仅仅是化工突破,这是……从自然手中夺回生存的主动权。”

哈伯当时震撼得说不出话。

他研究了半辈子化学,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自己的工作。

肥料、火药、工业原料……是的,这些都是应用。

但“从自然手中夺回生存的主动权”?

“您对人类的功绩不应因为您是犹太人而被埋没,正如您的错误也不会应因为您是犹太人而被特别宽恕。”

那一刻,哈伯知道,他遇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一个能看到科学背后那更宏大图景的人。

一个愿意将赌注押在那图景上的人。

所以当宰相从巴伐利亚回来后,派人传信说想再见他一面时,哈伯毫不犹豫地赶来了。

他知道这次会面要谈什么。

巴伐利亚的土豆北上是短期策略,打击粮食投机是政治手段,但真正的破局点,是哈伯-博施法的工业化。

是那临门一脚

“哈伯先生,还需要续杯吗?”

一个轻柔的声音将哈伯从沉思中唤醒。他抬起头,是那个送咖啡进来的女仆

“啊,不用了,谢谢。”哈伯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等了快半小时,“宰相阁下他……”

“阁下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女仆恭敬地说,“陛下之前召见,所以耽搁了些时间。应该很快就到。”

“陛下召见?”

“是的”

哈伯的手指在瓷杯沿上轻轻摩挲。陛下召见……是为了巴伐利亚的协议,还是土豆?

他想起这几天的报纸。除了那些关于粮食商被抓、农业发展基金设立的报道,还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新闻

皇帝陛下与宰相阁下私人出资,从巴伐利亚紧急采购了一批土豆,将通过一些渠道以成本价向工人家庭分发。

报道下的评论五花八门。

有人盛赞这是仁慈的典范,君主对子民的真切关怀。

有人则阴阳怪气,说宰相不行,他居然需要巴伐利亚的土豆填饱普鲁士人的肚子

更有人直接质疑

私人出资?用的是皇室内帑还是国库的钱?这算不算变相补贴巴伐利亚?

哈伯放下报纸时,内心复杂。

克劳德那些政治手段当然是一步好棋,但政策需要时间才能铺开,他等不及政策完全铺开,等不及市场机制缓慢起效。他需要立刻、马上,让人们看到变化。

毕竟政策需要扯皮和交易才能通过,但人每天都要吃到实实在在的饭和菜

门外传来脚步声,哈伯立刻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