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234章 我真绷不住了

柏林某实科中学的电铃响了

克劳斯·贝克尔把厚厚的历史课本塞进皮书包,混在涌出教室的人流中。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他紧了紧校服外套的领口,沿着街道往家走。

书包里那本新编的德意志近现代史沉甸甸的

他是面包师的儿子,母亲经营一家不大的面包店,父亲是公务员。

按照父亲的意思,他本该继续当公务员

但克劳斯成绩不错,尤其是数学和物理。而且他也喜欢马,特别喜欢,他喜欢那种自由飞驰的感觉

实科中学的校长亲自找他父亲谈过话,说这孩子有天分,应该继续深造。

父亲完全同意让他念完中学,但大学什么的家里实在支持不起,那是银行家里的小姐才可以或者富商家里的公子可以去的,他只能去当旁听生

所以克劳斯格外珍惜上学的机会。

他喜欢知识,喜欢那种弄懂一个复杂公式后的畅快感,但他对某些课程实在提不起劲

倒不是讨厌历史本身。

恰恰相反,课本里那些关于腓特烈大帝、俾斯麦宰相、老毛奇元帅的故事他都看得津津有味。

德意志的统一、三次王朝战争、巴黎围城、凡尔赛镜厅的加冕……这些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让他心潮澎湃

他尤其喜欢关于普法战争的那一章。

课本用生动的笔触描述了色当战役,描述了普鲁士军队如何以精密的参谋作业和铁路调度,将法军主力团团围困。

还有老毛奇元帅那句话被印在章节开头的话

“战争是一门艺术,而参谋部是它的画笔。”

可问题是,课本里不只有这些。

克劳斯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从书包里抽出那本历史书,直接翻到最近学过的那一章。

标题是《新时代的序章:艾森巴赫时代的落幕与克劳德·冯·鲍尔的新秩序》

这章讲的是最近的事情。

确切地说,是从去年四月到现在的这段时间。

课本用了整整一整章的篇幅,详细记录了前宰相艾森巴赫·冯·施特莱茵阁下的高风亮节与提携后进,以及克劳德·冯·鲍尔如何从一个御前顾问成长为帝国宰相的感人历程

其中占了整整两面的是那封著名的《致艾森巴赫宰相书》

克劳斯皱着眉头,找到那段他今天课堂测验时没背全的部分小声念了出来

“……晚生鲍尔,一介布衣,蒙陛下不弃,授以顾问微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才疏学浅,有负圣恩。”

“不意日前,竟蒙帝国柱石、百官楷模、艾森巴赫宰相阁下不弃,亲赐手书,邀以私邸便餐,煮酒论时。展信拜读,字字珠玑,阁下垂青之意,提携之心,跃然纸上,令晚生感激涕零,五内俱热,几不能自已……”

念到这里,克劳斯停了下来。

他盯着那几行工整的印刷体文字,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克劳斯当然知道克劳德·冯·鲍尔是谁

全柏林、全德意志的男孩谁不知道他呢?

那位年轻的从顾问一路做到宰相的传奇人物。

报纸上几乎天天有他的消息

推动农业发展法案、改革社会福利、引进新技术、和那些顽固的容克老爷们周旋……

在克劳斯这样的男孩们心中,克劳德几乎是个活着的英雄。

和那些印在旧课本里、已经作古的王侯将相不同,他是活生生的正在创造历史的人。

他会出现在报纸附上的照片里,会在国会发表演讲,会去工厂视察,会和工人们握手

他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他更像是……一个特别厉害老大哥

而且那些大胆的农业法案真的通过了。

虽然据说经历了不少波折,但确实通过了。

今年秋天,东普鲁士的一些农民甚至开始领到新种子和肥料补贴。报纸上说,这可能会让明年全德的粮食产量增加一成。

所以克劳斯是崇拜克劳德的。他觉得这个人和以前那些大人物都不一样。他不摆架子,不说空话,做实事。

更重要的是他是平民出身,虽然现在说他是贵族,但其实大家都不在乎,都猜测可能是德皇现场给的,他是靠自己的才华和努力走到了今天

可正因为如此克劳斯才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背这封信?

这封信写得当然很漂亮,辞藻华丽,用典恰当,对仗工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可它不就是一封信吗?一封礼节性的、充满了客套话的信。艾森巴赫宰相邀请克劳德去家里吃饭,克劳德写了这封回信,表达感谢和敬仰

这种事情历史上不是多得很吗?

而且背了有什么用?

克劳斯合上书本,仰头看着柏林的天空。几片梧桐叶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

历史老师是个严肃的老头,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他在讲解这封信时,花了整整两节课的时间,逐字逐句分析其中的深意。

“………这体现了克劳德阁下的谦逊。他虽然已是御前顾问,深受陛下信任,但仍自认是普通出身,这展现了他的美德。”

“再看帝国柱石、百官楷模,这是对艾森巴赫宰相恰如其分的评价。老宰相执政数十载,为帝国鞠躬尽瘁,确实是德意志的顶梁柱。”

“而垂青之意,提携之心这说明了老宰相的胸襟。他不因克劳德阁下年轻、出身平民而轻视,反而主动提携,这是老一代政治家对新一代的关怀,是德意志政治传承的佳话。”

克劳斯站起身,把书塞回书包,继续往家走。他住在选帝侯大街后面的一条小街,家里的面包店就在街角。远远地,他已经能闻到烤面包的香气了。

路上遇到几个同学,都是附近街区的男孩。大家互相打招呼,然后自然而然地聊起了今天的课。

“你背会了吗,那封信?”问话的是汉斯

“勉强吧。”克劳斯耸耸肩,“我还没背熟。”

“真搞不懂为什么要背这个。”另一个男孩弗里茨抱怨道,他父亲是邮递员,“俾斯麦的话我们只背了最著名的那几段,这封信居然要全篇背诵!”

“就是,而且写得那么拗口。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走路为什么要像走在薄冰上?”

几个男孩都笑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我叔叔在财政部当文员,他说这封信其实……”

“其实什么?”克劳斯问。

弗里茨左右看看,确定没有其他人注意才凑近说

“他说这封信其实根本不是课本上说的那样。艾森巴赫宰相请克劳德吃饭根本不是要提携他,而是想拉拢他,或者试探他。克劳德回这封信也不是真心敬仰,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表面客气,实际上在划清界限。”弗里茨神秘兮兮地说,“我叔叔说,官场上的信都是这样,字面意思和真实意思完全是两回事。”

“你看信里把老宰相夸得天花乱坠,但实际上每句夸奖都是在说你很好,但你是老一套,我是新一套。”

克劳斯愣住了。他想起自己刚才读信时那种隐约的违和感。

的确,信中的用词太华丽、太正式了,华丽到有些不真实。

就像一层厚厚的糖衣,包裹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可课本上不是这么说的。”汉斯迟疑道。

“课本?”弗里茨撇撇嘴,“课本是教育部编的。现在管教育部的是谁?还不是克劳德的人。他们想让你们知道什么课本上就写什么。”

这话说得几个男孩都沉默了。

他们只是实科中学的学生,对政治一知半解

“可我还是崇拜克劳德宰相。”克劳斯忽然说,“不管这封信是怎么回事,他做的事情是实实在在的。”

“我叔叔在东普鲁士的农场跑货,今年就拿到了补贴。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这倒是。”汉斯点头,“我爸爸也说,克劳德宰相和以前的贵族老爷不一样,他真为普通人着想。”

“但让我们背这封信就很烦。”弗里茨总结道,“不管真相是什么,背这种信就是浪费时间。有这功夫不如多学点数学,或者多上几节物理实验课。”

几个男孩在街口分开,各自回家。克劳斯走进自家面包店时,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克劳斯把书包放在柜台上,和正在往面包架上摆放新鲜面包的母亲简单打了个招呼,就拿着作业本和课本沿着狭窄的木楼梯爬上了阁楼

阁楼是他的小天地。

一张旧书桌,一盏煤油灯,墙上贴着几张从杂志上剪下来的蒸汽机车的图片,还有一个小书架,上面塞满了课本和几本从旧书摊淘来的二手书

以及最重要的,他收藏的各种马匹相关的照片

他点亮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斜屋顶下铺开

他先拿出数学作业,飞快地演算起来。解析几何的题目让他沉浸其中,暂时忘掉了那封晦涩的信

在解出最后一道难题时,他才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那种纯粹的逻辑美感让他感到愉悦

然后,他不太情愿地翻开了德语作业本

老师布置的阅读材料是几页油印的文件,标题是《关于当前帝国经济若干问题之奏对(节选)》,下面有一行小字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