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73章 自由如天风浩荡

克劳德在塞西莉娅的搀扶下走下最后一级石阶,左肩的伤处随着步伐传来阵阵钝痛。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两名女侍卫紧随其后

“顾问阁下,您不该来这里的。医生说您至少还需要卧床一周。”

“医生也说我可能死于败血症,但我还在这儿。”

他停在地牢深处的一扇铁门前。门上的窥视孔透出微弱的灯光,那是卡尔·海因里希的牢房。

“你们在门外等。”克劳德说

“阁下——”塞西莉娅正要反对,却被克劳德抬手制止了。

“他四肢都被你废了,现在能威胁我的大概只有他的口水。而且我想单独谈谈。”

塞西莉娅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点了点头。侍卫上前打开铁门,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

卡尔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

克劳德第一眼几乎没认出他。记忆里那个身形挺拔的技术工人,如今像一具被抽掉骨头的破布娃娃。

他的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塞西莉娅下手从来干净利落,肩关节和髋关节完全脱臼,手肘和膝盖骨裂。医生做了基本的固定,但疼痛是免不了的。

听见开门声,卡尔缓缓抬起头。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张曾经坚毅的脸上现在只有灰败。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克劳德身上时,那灰败中突然燃起两簇火焰。

“你……你还活着。”

“让你失望了。”克劳德慢慢走近,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塞西莉娅站在门外,但门开着,她能听见里面的每一句话。

卡尔试图撑起身体,但脱臼的肩膀让他重重摔回干草堆。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但眼睛死死盯着克劳德:“你应该死的。你这种人……早就该死了。”

克劳德没有回应他的诅咒。他只是站着,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一个曾是最好的钳工,手稳眼准,能组装最精密的机械部件。现在那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卡尔·海因里希,莱茵河机械厂最好的钳工。工龄十二年,带过七个学徒。”

卡尔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的妻子在洗衣房工作了八年,去年冬天因为手部溃烂失去工作。你的儿子和女儿今年都七岁,一起在圣米迦勒教会小学读书,成绩中上,未来可期。”

克劳德每说一句,卡尔的脸就更白一分

“你住在东区橡树街14号,一间半地下室,月租金十五马克。失业前你周薪六十马克,是那条街上收入最高的人之一。”

“你调查我?”

“我需要知道是谁想杀我,为什么。但我查到的越多就越不明白。一个技术这么好、经验这么丰富的工人,在柏林,在1912年的柏林,怎么会找不到工作?”

“德意志帝国目前是世界工业第二,工厂如雨后春笋,按道理技术工人这样的工人贵族是每一个厂子都需要争取的”

“找不到工作?哈!我当然找得到!但我要的是堂堂正正的工作!凭本事吃饭的工作!不是你们施舍的、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活计!”

克劳德皱起眉:“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卡尔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我不知道?总署接管了那么多厂子,到处招人!但那是招人吗?那是招奴才!”

“穿你们的灰皮,听你们的号令,拿着你们定的和那些废物一样的工钱!我是最好的钳工!我能做别人做不了的活!凭什么要和那些混日子的人拿一样的钱?凭什么要听你们这些坐在办公室里的老爷指手画脚?”

克劳德感到胸口一阵发闷。不是因为伤口,而是被震惊到,一时间给自己整无语了,无语到胸口疼,这种也是神了

他深吸一口气,地牢里腐败的空气让他想咳嗽,但他忍住了。

“所以你不去,是因为看不起总署的工作?觉得那配不上你的技术?”

“那是耻辱!”卡尔几乎是吼出来的

“自由的人,凭自己的双手和本事吃饭!不靠任何人的施舍!”

“这是卡罗特先生教我的!是《觉醒》报上写的!你们破坏了规则!你们用那些狗屁规定,把勤劳的人和懒惰的人拉到一个水平线上!你们在扼杀进步!在毁灭真正的自由!”

“卡罗特先生?”克劳德捕捉到这个名字,“哪个先生?”

“卡罗特先生!柏林大学的学生!真正的聪明人!他懂!他什么都懂!”

“他告诉我,总署规定的最低工资,最长工时,安全标准都是枷锁!是披着善意外衣的暴政!它们保护了弱者,却惩罚了强者!让有能力的人不能得到应有的回报!这违反了自然法则!违反了……那个什么……市场规律!”

“所以,你相信了这些。你相信,是总署的规定,是那些保护工人不被累死、不被机器切掉手指、不被有毒气体熏坏肺的规定毁了你的生活?”

“难道不是吗?!”卡尔咆哮道,“如果没有你们那些规定,海因茨曼先生的工厂根本不会倒!”

“他是个好老板!他给我们开的工资,比别的厂都高!他尊重有本事的人!可是你们呢?你们罚他!罚那么多钱!他交不起,只能关厂!是你!是你毁了我们的生活!”

地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卡尔粗重的喘息。

然后,克劳德笑了,他是真的气笑了,这是什么品种的傻逼?自己还真第一次见

“好老板?”他重复这个词,“卡尔,我来告诉你,你的好老板海因茨曼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的文件

这是来之前,他让赫茨尔紧急整理的莱茵河机械厂的档案。

“‘莱茵河’机械厂,成立七年。记录在案的工伤事故,二十三起。其中致残的,十七人。死亡的,两人。”

“去年三月,学徒工弗里茨,十七岁,被冲床压断四根手指。海因茨曼赔了二十马克,然后把他开除了。理由是操作不当。”

“那是弗里茨自己不小心——”

“前年十一月,老钳工施耐德在密闭车间给零件做酸洗,通风设备坏了三个月没人修。他吸了太多酸雾,肺烂了,在床上咳了半年血,死了。他妻子去要抚恤金,海因茨曼说他是自己身体不好,给了五十马克打发。”

“大前年,一台天车钢丝绳断裂,砸死了下面的搬运工卡尔·施密特,这个和你同名。调查发现那根钢丝绳早就该换了,但海因茨曼为了省钱一直没换。最后罚了二百马克,事情就过去了。”

“哦对了,你大概也不知道,你尊敬的老板,在瑞士银行有个账户。工厂倒闭前三个月,他转移了八万马克出去。那笔钱,够交一百次总署的罚款还有剩的!”

“不……不可能……”卡尔喃喃道,但声音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

“至于你的工资,周薪四十五马克,确实不低。但你知道为什么高吗?因为你一个人要干一个半人的活!因为海因茨曼用童工,用女工,给他们开不到你一半的工资,让他们每天干十二个小时!”

“因为他不装安全设备,不买保险,不付足额的伤残赔偿!他省下来的每一分钱,有一部分变成了你的高工资,好让你这样的技术骨干对他感恩戴德,替他说话,替他压榨其他工人!”

“你放屁!”卡尔突然激动起来,试图用脱臼的手臂撑起身体,但失败了,只能趴在干草堆上嘶吼,“那是他们没本事!他们活该!我能干的活,他们干不了!我值那个价!”

“值那个价?”克劳德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胸口的伤被扯得生疼,但他不在乎了

“你值那个价,所以你有资格看着别人断手指、烂掉肺、被机器砸死,然后说一句他们没本事?你值那个价,所以你可以心安理得地拿着沾着别人血汗的钱,回家喂饱你的儿子,然后告诉自己这是我应得的?”

“这就是你信奉的自由市场?这就是你想要的凭本事吃饭?让强者踩在弱者的尸体上,吸干他们的血,然后得意洋洋地说这是我应得的?”

卡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还有你那些聪明的学生朋友,卡罗特,柏林大学经济系三年级,父亲是银行经理,母亲是检察官的女儿。”

他住夏洛滕堡的公寓,有佣人打扫房间,出门坐马车。他告诉你自由市场,告诉你自然法则,告诉你适者生存,然后给了你两卷帝国马克,让你来杀我。”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去年写了篇论文,论证童工是工业化进程中的必要代价?有没有告诉你,他经常去的那家俱乐部,一晚上的消费就够你家吃一个月?有没有告诉你,他口中的自由,是像他那样的人的自由,是资本可以无限压榨劳工而不用负责的自由?”

卡尔的嘴唇在颤抖。

“而你,卡尔·海因里希,一个被压榨了十二年的工人,一个妻子因为工作手部溃烂的丈夫,一个儿子差点饿死的父亲,你居然信了?”

“你居然觉得那些规定最低工资、最长工时、必须安装安全设备、必须支付伤残赔偿的法律是暴政?而那些真正在吸你的血、啃你的骨头、把你和你的工友当消耗品用的人是好人?”

克劳德摇着头:“我该说你蠢,还是说你坏?还是又蠢又坏?”

“不……不是这样的……”卡尔的声音弱了下去,“卡罗特先生说……他说你们的规定,会让工厂成本变高……会让老板不敢雇人……会让更多人失业……”

“是吗?”克劳德冷冷道,“那你知不知道,莱茵河倒闭后,总署接管了它的设备,重新招募工人。你的工友至少一大半都还在那。”

“汉斯,对,就是那个你觉得是废物、不配和你拿一样工资的汉斯,他现在在那边做质检员,周薪三十五马克,每天工作九小时,车间有通风设备,机器有安全护栏,伤残保险齐全。”

“施密特,被天车砸死的那个卡尔·施密特的弟弟现在也在那儿。他哥哥死后,他母亲病了,家里还有三个弟妹。总署不仅给了他工作,还帮他联系了慈善医院,给他母亲治病。他现在的工资足够养活全家,还能让弟妹继续上学。”

“这些人在你眼里大概都是没本事、靠施舍的废物吧?”

“不…你说谎……你在骗我……”

“骗你?我有必要骗一个四肢被废、关在地牢、等死的人吗?卡尔,醒醒吧。你被人用精心编织的谎言和两卷沾着铜臭的马克就买走了你的命,你的良知,还有你全家人的未来。”

“我在设立总署之初就调查过,那些大工厂、大企业之间,有一个不成文的默契”

“他们会排斥、甚至联手封杀那些来自闹事工厂、特别是被我们处罚过的工厂的失业工人。

“为什么?因为他们是不安定因素,因为他们懂得太多,因为他们可能把坏习惯带到新地方。海因茨曼的工厂被罚,你就是上了这个黑名单。那些真正的自由市场里的老板们打着自由的旗号关上了门!”

“所以我在总署章程里白纸黑字地写着凡总署接管之工厂,必须优先聘用原厂工人!总署处罚后导致裁员的工厂,其被裁工人可优先参加总署稽查员选拔和培训!我给你们留了路!留了不止一条路!”

克劳德的声音在地牢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失望。

“你呢?你有大好前程!你可以凭你的技术,在总署接管的工厂里做技师,甚至做技术指导,教更多人!薪水不会比海因茨曼给你开的低,而且有保障,有尊严!”

“或者你可以去参加稽查员培训!你懂机器,懂生产流程,你知道工人在哪里最容易受伤,哪里最容易被克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