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监管问题暂时不着墨,等待内阁讨论完毕再说,昨日的讨论很有启发性,大家都提出了自己的方案和问题,今天晚上我再看一下再决定金融监管问题如何解决)
浓烟从印刷厂的烟囱滚滚升起,混入铅灰色的天空。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墨索莉妮站在报社二楼办公室的窗边,双手撑在冰凉的木质窗台上,俯瞰着楼下广场。
那里,黑压压的人群正在聚集。
他们大多年轻,穿着不甚体面的工装或褪色的衬衫,手臂上缠着醒目的黑色布条,上面用简单的白漆印着“pvf”——意大利战斗者先锋团。
他们举着火把,火光照亮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面孔。
“进军罗马!进军罗马!!”
“打倒软弱的议会!意大利需要铁腕!”
“领袖!领袖!”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她转过身。办公室很简陋,墙壁斑驳,文件堆得到处都是,这里曾是《意大利自由报》那帮软弱的自由派编辑的地盘,现在,它是先锋团在米兰的指挥中枢之一。
“领袖,热那亚、都灵、博洛尼亚的消息都传回来了。”一个年轻人快步走进来,他是卡洛,最早跟随她的人之一,现在负责情报和联络。
“和我们预计的一样,市政当局和警察要么观望,要么象征性抵抗一下就退却了。工人们……很多人加入了我们。北方主要城市基本在我们影响之下。”
“国王那边呢?”
“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很焦虑。内阁吵成一团。乔利蒂首相主张谈判,但也有人提议动用军队镇压。不过,将军们似乎……意见不一。”
“有些人认为我们是扰乱秩序的危险分子,但也有人认为,我们是……一股可以借助的力量,用来清洗那些无能的政客和贪婪的资本家,尤其是现在这个局面。”
“局面……”墨索莉妮重复着这个词,目光投向窗外沸腾的广场,“是啊,多么‘美妙’的局面。”
那场始于伦敦、席卷了整个旧大陆的金融风暴对意大利的打击,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沉重,也要迅速。
这个统一未久、工业基础薄弱、南北差异巨大的国家就像一个营养不良的病人,突然发了一场高烧。
外需骤降,工厂倒闭,失业人数像滚雪球一样膨胀。里拉急剧贬值,储蓄化为乌有。南方的农民在饥饿线上挣扎,北方的工人在街头游荡。
而罗马的议会,那些衣冠楚楚的绅士们还在无休止地辩论、扯皮、搞垮一个又一个短命的内阁。他们开的药方不过是杯水车薪,甚至加剧了痛苦。
软弱。无能。腐烂。
这就是民主程序献给意大利的礼物。
与此同时阿尔卑斯山的那一边,法兰西至上国的阴影日益浓重。
戴鲁莱德那强硬、骄傲、充满侵略性的民族主义宣言,通过报纸、小道消息,甚至秘密流传的印刷品,不断刺激着意大利人敏感的神经。
一种焦躁的情绪在蔓延:为什么法国人可以重振荣耀,用铁腕扫清混乱,而意大利却要在泥潭里打滚?
软弱就是原罪。
秩序需要铁腕。
民族需要领袖。
这些想法像野火一样在失业者、破产的中产、幻想破灭的知识分子、以及渴望行动的青年心中燃烧。
而墨索莉妮和她精心打造的先锋团,就是点燃这场野火并控制其方向的人。
她的演讲充满激情,简洁有力,直击痛处。她嘲笑议会的空谈,抨击资本家的贪婪,承诺用国家的力量终结混乱,恢复秩序,让意大利赢得阳光下应有的位置。
她赞美力量、意志、牺牲,贬低妥协、理性、软弱。
更重要的是,她提供了行动。当别人还在争论时,她的战斗者们已经走上街头,控制工会,冲击敌对报社,用拳头和棍棒净化公共空间
混乱是阶梯,而他们正在通过混乱攀登。
“伦敦的工人暴动被镇压了。但它告诉所有人,当旧秩序无法满足生存的基本要求时会发生什么。它也告诉那些老爷们恐惧是什么滋味。”
“但我们不会像伦敦那些蠢货一样。他们没有组织,没有纲领,没有领袖。他们只有一腔绝望的热血,然后被机枪收割。我们是不同的。”
“我们要的不是摧毁一切,而是在废墟上建立新秩序。属于我们的秩序。”
“控制北方,只是第一步。这里是我们力量的基础,这里有工厂、工人、还有对现状最不满的人。但罗马……”
“罗马才是关键。软弱的国王和争吵的议会都在那里。他们躲在古老的宫殿里,以为时间会站在他们那边。”
“时间?时间站在行动者一边。站在敢于打破僵局、赋予混乱以形式的人一边。”
“领袖,您的意思是……”
“进军罗马。不是请求,是通牒。不是暴动,是展示力量。让国王和他的将军们看看,谁才代表着意大利的现实,谁才有能力结束这场全国性的噩梦。”
“可是,军队……”卡洛仍有疑虑。先锋团说到底是武装的民兵和狂热的支持者,对付警察和零星抵抗还行,面对真正的王国军队呢?
“军队不会向我们开枪。至少,不会大规模开枪。为什么?因为国王优柔寡断,他害怕内战,害怕背上屠杀爱国者的骂名,更害怕一旦开枪,局势彻底失控,王冠落地。”
“将军们也在观望,他们中有人同情我们,有人想利用我们,更多的人不想为那个无能的罗马政府火中取栗。”
“更重要的是,我们不是去推翻国王,我们是去拯救国王,拯救意大利!我们要让他明白,只有与我们合作,只有授权给我们,才能恢复秩序,稳定国家,抵御外辱,实现意大利的复兴。我们是解决方案,不是问题。”
“我们要逼他做出选择:是继续躲在那些腐朽的政客身后眼睁睁看着国家滑向深渊;还是顺应民意任命一个有能力、有决心、得到人民支持的强人组阁,扭转乾坤。”
“他会妥协的。历史告诉我们,面对有组织的决心和街头沸腾的力量,那些坐在宫殿里的贵人最后往往选择妥协。他们会给自己找理由,说服自己这是为了避免更糟的情况,是为了国家的最高利益。”
“而我们将走进罗马。不是作为叛军,而是作为国家的拯救者,作为新秩序的奠基人。”
窗外的呐喊声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进军罗马!墨索莉妮!领袖!”
墨索莉妮走到窗边,再次俯视广场。
她举起右臂,向前伸出。
刹那间,广场上沸腾的声浪奇异地低落下去,成千上万双眼睛聚焦在二楼那个黑色的身影上。
“意大利的儿女们!”
“秩序与工作的儿女们!”
“我们受够了!受够了饥饿!受够了失业!受够了无休止的争吵和背叛!受够了外国人的蔑视和我们自己人的软弱!”
“罗马在沉睡!在腐烂!它听不到人民的哭声,看不到国家的危难!”
“那么,我们就去罗马!去唤醒它!去净化它!用我们的意志,用我们的力量,去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
“意大利,需要一个新的开始!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袖,一个团结的民族,一个不容置疑的秩序!”
“为了意大利!进军——罗马!”
“进军罗马!!!”
“领袖!领袖!!!”
广场爆炸了。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火把疯狂舞动,人群像决堤的洪水般开始向预定方向涌动。
墨索莉妮关上窗户,隔绝了震耳欲聋的噪音。
“通知各分队指挥官,按计划行动。目标:罗马。保持纪律,控制节奏。沿途宣传我们的主张,吸纳支持者,但避免劫掠和破坏。我们要展示的是力量和组织,不是乌合之众。”
“是,领袖!”卡洛转身冲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在卡洛身后关上,沸腾的声浪被隔绝
一场风暴正在离开米兰,沿着亚平宁半岛的脊梁,向南,向那个永恒之城涌去。
桌面摊开着意大利地图,几条粗大的红线如同血管,从北方的工业心脏米兰、都灵、热那亚、博洛尼亚延伸出来,向着半岛中部的罗马汇聚。红线的箭头旁标注着预估的人数、装备、以及抵达时间。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暴动,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军事行动。利用被控制的铁路网络,将分散在北方各城市的战斗者小队,像溪流汇入江河一样,有序地分批地送往预定的集结地。
汽车、卡车,甚至征用的农用马车,所有能移动的东西都被动员起来。宣传机器早已开动,沿途的城镇将看到纪律严明、口号响亮的队伍,听到恢复秩序、终结混乱、意大利复兴的承诺,而不是烧杀抢掠的匪帮。
混乱是武器,但混乱必须被塑形,被导向特定的目标。
她的计划基于几个关键的判断:国王维克托的优柔寡断;议会政府的彻底失能;军队高层的分裂与观望;以及弥漫全国的对强硬手段结束乱局的期待。
她赌国王不敢下达那道可能导致全面内战、并将他自己置于历史审判席上的全面镇压令。
她赌将军们更关心自己的地位和军队的稳定,而非为那个风雨飘摇的民主政府殉葬。
她赌疲惫不堪的民众和下层士兵内心深处宁愿接受一个承诺带来秩序的强人,也不愿在无休止的混乱和绝望中继续沉沦。
这是一场豪赌。但她感觉手中的牌不差,自己这把能赢
……
罗马,奎里纳莱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