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帝国总署旧总部(孩子们新的还在建,我查了一下这样工程的工期,应该是建不完的,打算1912圣诞节结束吧)
克劳德刚刚结束了冗长的会议,小德皇和宰相敲定对巴伐利亚和萨克森的利诱方案中关于税收分成和技术转移的具体参数,脑仁还在为那些数字嗡嗡作响。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试图在下午面见陛下并与宰相最终敲定方略前,给自己十五分钟喘口气。
桌面上已经堆起了新的文件山,来自铁路部门的运力调整报告、鲁尔区煤矿工人最新的诉求清单、内务部关于几个激进团体监视的摘要
他揉了揉眉心,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精神稍振。他拿起最上面一份外交部加急送来的电报摘要,通常来自各大使馆的日常情报汇总,优先级不高,但他每天都会看一下。(才不是特奥琳懒得看的都打包给他了)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些编码和简短语句:
巴黎:戴鲁莱德在战神广场演讲,再次呼吁高卢人的纯洁性,与会者估计超五万,情绪…
维也纳:股市震荡,议会就匈牙利部分农业补贴法案陷入僵局…
圣彼得堡:冬宫内部消息,沙皇健康状况引发担忧,外交大臣…
伦敦:反对殖民地劳工集会与警察在码头区发生新冲突,首相表示…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翻动着纸张。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牢牢钉在下一页电报的几行字上
电报来自帝国驻罗马大使馆
【绝密/急电/罗马】
发报时:本日 11:47
发报人:帝国驻罗马大使
收报人:外交部、总理府、总参谋部抄送
核心内容:意大利王国局势急转直下。自称意大利战斗者先锋团(pvf)之政治武装组织,在其领袖墨索莉妮统率下,自北方工业区大规模集结,以汽车、火车及徒步方式南下,宣称进军罗马,清除无能政府,拯救意大利。队伍规模预估已达三万至四万,并沿途吸纳支持者,数目仍在膨胀。
罗马政府与王室陷入严重混乱。乔利蒂内阁已向维克托·伊曼纽尔三世国王提交辞呈,据悉已获准。
国王与军方高层会议频繁,但据可靠渠道,部分驻防罗马周边部队指挥官态度暧昧,士兵士气不稳,大规模军事镇压命令恐难以下达或有效执行。
墨索莉妮本人已随先头部队抵达罗马城郊。其发出最后通牒式声明,要求国王任命有能力反映民族意志、结束混乱之新政府,并暗示自身为唯一合适人选。
当前罗马城内恐慌情绪蔓延,部分外国使馆已开始制定应急撤离计划。我馆评估,王国政府有效抵抗可能性已极低。国王或将于今日晚些时候,在压力下任命墨索莉妮组建新内阁。意大利政局将发生颠覆性变化。
详情及后续发展将持续汇报。
……
他眨了一下眼睛。
又眨了一下。
电报上的字没有变。
啊??
不是?
什么?
进军罗马?
意大利战斗者先锋团?
墨索莉妮?
清除无能政府,拯救意大利?
任命新内阁?
颠覆性变化?
每一个词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他也明白。
但……这…这不对吧?
这完全不对。
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人物……勉强对得上一点点,但细节完全扭曲了。
墨索莉妮……墨索莉妮……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时间轴彻底乱套了!1922年的戏码,怎么可能在1912年就提前上演?而且主演还从那个秃顶的墨索里尼,换成了一个……一个女人?这都什么跟什么?
进军罗马……“向罗马进军”……那场后世历史书上标志着意大利国家法西斯党正式上台的、半是武装游行半是政治讹诈的行动。
墨索里尼和他的黑衫军,利用政府的软弱和国王的犹豫,兵不血刃地进入了永恒之城。可那是在一战后!是1922年!
而现在1912年,就在柏林这边还在和巴伐利亚、萨克森为了一点税收和金融监管权扯皮的时候,亚平宁半岛上一场几乎完全复刻的戏码竟然在一个女人的领导下轰然上演了?
而且成功了?
乔利蒂内阁辞职,军队暧昧,国王面临压力。这意味着,一个全新的、以极端民族主义和铁腕统治为标签的政权,即将在德国的南方邻国诞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电报又仔细读了一遍,尤其是关于那个意大利战斗者先锋团(pvf)和其领袖的描述。
pvf……不是国家法西斯党。墨索莉妮……不是墨索里尼。
一个女性领袖。同样利用了经济危机、社会不满、政府无能、军队摇摆和民族主义情绪。
同样的口号“清除无能政府”、“拯救意大利”。
同样的手段,武装游行、政治讹诈。
相似,但又不同。
一个女人领导的法西斯……或者说,法西斯变体?她会带来什么?更狂热的民族主义?更强烈的扩张欲望?
还是因为性别,会采取不同的统治方式?她会如何处理和教会的关系?和国王的关系?和军队的关系?和……法国人的关系?
法国人……戴鲁莱德。
克劳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起之前看到的另一份摘要,法国那位极端民族主义领袖又在战神广场发表了演讲,鼓吹高卢人的纯洁性。
一个极右翼的、民族主义情绪高涨的法国。现在隔壁又冒出来一个同样极右翼的、靠街头力量和民族主义口号上的意大利。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不对,是卧榻之侧,突然蹦出来一个可能跟你抢床铺、甚至想把你踹下去的彪悍邻居。
意大利和法国,这两个在民族主义和领土问题上存在历史宿怨的国家,如果同时被极端民族主义者主导……那画面太美,克劳德有点不敢想。
是可能因为竞争而矛盾激化,还是可能因为意识形态接近而……臭味相投,甚至联手?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过于惊悚的念头暂时压下去。意大利内部还一地鸡毛呢,墨索莉妮就算上了台,第一件事也肯定是巩固权力,清洗异己,整顿国内那烂摊子经济,短时间内未必有精力对外搞大事
而且,以意大利那令人捉急的工业实力和军队效率,就算她想搞事,能搞出多大动静也得打个问号。
不过,话说回来……
他前世对墨索里尼的下场可是记忆犹新
被游击队处决,尸体在米兰洛雷托广场来了个倒挂金钩,遭万人唾弃。几乎是二战历史中最经典的镜头之一。
现在,换成了墨索莉妮……一个女人……
米兰广场倒挂金钩……
一个穿着可能类似军装或党服的女人的尸体,被倒吊在广场上,裙摆或许垂下,周围是愤怒的人群……
“嘶……”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用力晃了晃脑袋,把那个过于诡异且政治不正确的画面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打住!打住!克劳德·鲍尔,你想什么呢!太神了”
他强行将思绪拉回现实。无论那个墨索莉妮未来会不会在米兰广场倒挂,那都是很遥远的事情。
眼下,意大利的剧变,对德国意味着什么?
直接威胁?短期内似乎不大。隔着阿尔卑斯山呢。意大利海军?嗯,很不错,但是德国海军不在地中海,意大利陆军?呵呵。
最大的影响,或许是地缘政治格局和心理冲击。
一个非民主的、强人政治的、民族主义情绪爆棚的政权在南方出现,可能会刺激到德国国内某些类似的势力。
比如,那些对现行体制不满的容克军官、对议会争吵感到厌倦的民族主义分子、对秩序和强力领袖抱有幻想的人……他们会怎么看?
这可能会给艾森巴赫的执政联盟带来新的压力,也可能让特奥多琳德感到不安,毕竟又一个君主被迫向街头力量低头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想……
意大利这个坑货属性,可是经过历史检验的。一战、二战,跟着德国混,结果嘛……一言难尽。
虽然这个世界的历史已经跑偏,但有些国家的天赋秉性或许没那么容易改变?如果这个墨索莉妮政权真的极度民族主义,那她的天然假想敌和竞争对手是谁?
法国啊!那个同样被极端民族主义者戴鲁莱德带节奏的法国!阿尔卑斯山两边,两个都喊着民族复兴、夺回荣耀、纯洁性的政权对上眼……简直是为欧陆的和谐稳定量身定做的惊喜大礼包。
他们不打起来,至少也得互相疯狂内卷,拼命扩军,互相提防,把宝贵的资源和注意力都消耗在彼此身上。
那对德国来说,岂不是……天赐良机?
南边两个潜在刺头互相掐,或者至少互相牵制,柏林这边的压力就小多了。无论是处理邦国问题,还是搞国内改革,甚至未来可能的……某些战略调整,都会从容得多。
而且,如果意大利真的跟法国杠上,那它就更需要外部支持。德国是不是可以……嗯,提供一些友善的帮助?比如,卖点军火?提供点贷款?或者在阿尔卑斯山另一边给法国人添点堵?
一个虚弱、混乱但野心勃勃的意大利,符合德国的利益。一个强大、统一、极具侵略性的意大利不符合。而现在这个墨索莉妮的意大利,看起来是后者,但它首先要面对的是国内烂摊子和隔壁的戴鲁莱德。
“所以……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那么大事?至少,对目前的德意志帝国来说,首要威胁和关注点,还是国内的邦国分离倾向、经济复苏、以及东边那个虽然内部有问题但体量巨大的俄罗斯。意大利的变故,更多是给奥匈帝国添堵吧?”
他想起那个内部矛盾重重、民族问题一箩筐的多瑙河帝国。
意大利的极端民族主义崛起,肯定会刺激奥匈帝国内部的意大利裔,还有南蒂罗尔问题……维也纳的老爷们怕是要头疼欲裂了。让他们去烦恼墨索莉妮的大意大利梦想吧。
“好事,这是好事啊,奥匈帝国啊,不是意大利害了你啊,是这民族主义乱世害了你啊”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意大利的民族复兴,第一个睡不着觉的肯定是维也纳和巴黎。我们……嗯,我们继续种田,搞建设,处理巴伐利亚和萨克森。偶尔可以给罗马……哦,现在可能是墨索莉妮女士,递根橄榄枝,或者卖几门大炮?”
意大利的戏剧性变化固然震撼,但毕竟隔着阿尔卑斯山,其影响需要时间发酵,更需要情报的进一步确认。
眼下,巴伐利亚和萨克森的交易细节、鲁尔区的工人情绪、以及四大银行的处理才是他必须立刻处理的现实。
“好事……也许吧。意大利和奥匈帝国与法国都有冲突,最终的大战中他站在哪一边还不一定呢。”
几乎就在他整理好思绪的下一刻,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灰制服
“阁下,贴现公司的阿道夫·冯·汉泽曼先生在会客室等候,希望与您进行非正式会谈。他说……是关于银行与国家的事情。”
阿道夫·冯·汉泽曼?克劳德微微一怔。这位贴现公司的总裁,德意志帝国四大私营银行巨头的掌门人之一,根正苗红的普鲁士容克贵族背景,以保守、审慎、与旧土地贵族和军方关系深厚而著称。
在克劳德推动的金融整顿和以工代赈计划中,贴现公司的态度一直是谨慎配合,远不如与克劳德关系更近的德意志银行和德累斯顿银行那样积极,甚至流露出对“国家过多干预”的疑虑。
他怎么会主动上门?还特意强调是非正式会谈?而且是银行与国家……这个议题可大可小。
“请他到小会议室,我马上过去。” 克劳德迅速吩咐,同时大脑飞快运转。
汉泽曼亲自来访,绝非寻常。
四大银行首领中,西门子与工业界和克劳德本人的改革项目绑定较深
德累斯顿银行的卡尔虽然背景是巴伐利亚人,但其业务与重工业紧密相连,对稳定和复苏有需求
商业银行的瓦尔德克是犹太人,尽管金融手腕高超,但在容克势力把持的传统权力圈子里始终隔着一层。
唯有这位汉泽曼,正统的普鲁士贵族出身,代表着最保守的金融资本,与土地贵族和军方的利益网络盘根错节,他的态度某种程度上是普鲁士核心旧势力对克劳德一系列政策的风向标。
他主动前来,是释放善意?是施加压力?还是代表其背后的势力来摸清底牌,甚至……摊牌?
克劳德整理了一下领口,将咖啡一饮而尽,起身走向小会议室。
汉泽曼已经等在那里。他年近六旬,留着普鲁士传统的威严短髭,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姿态笔挺,目光锐利,与其说是银行家,更像是一位退役的将军
克劳德率先开口,熟络的走过去
“汉泽曼先生,久等,汉泽曼总裁是帝国金融的磐石啊,没想到今日您会来到东区的总署总部”
“鲍尔顾问,久仰你年轻有为,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然后双方握了握手,分别在扶手椅上坐下
刚才的短暂寒暄和互相恭维结束后,二人都暂时陷入了沉默
是克劳德打破了沉默,主动挑起了话头
“汉泽曼先生,您亲自前来想必有要事。眼下局势纷杂,我们不妨开诚布公。”
汉泽曼微微颔首,似乎就在等这句话。
“鲍尔顾问,关于这场金融危机,以及帝国……或者说,您和艾森巴赫阁下意图推行的金融监管与稳定政策,我们需要谈谈。开诚布公地谈。”
“我洗耳恭听,不过为何不在议会谈呢?”
“议会?危机爆发后,议会就休会了,至今未开。即便重开,您认为在那种嘈杂的剧场里,能解决实质问题吗?无非是又一场相互攻讦的表演。真正的决定从来不是在议会的讲台上做出的。”
“我与艾森巴赫首相谈过。他很坦诚地告诉我,陛下的最终意志尚未完全明确,许多事情,尤其是涉及帝国根本金融架构和资源调配的细节,最终需要您来权衡,或者,由您来影响陛下的决断。”
“既然如此,绕过不必要的程序,直接与能做决定、能承担责任的人对话,效率最高。至于为何是我一人前来……”
“另外三位先生,我们私下交换过意见。在核心关切上,我们有共识。而有些话由我来说或许更合适”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西门子与克劳德走得太近,卡尔有地域和利益倾向,瓦尔德克身份微妙,唯有他汉泽曼,作为普鲁士容克在金融界的核心代表,既能代表传统势力发声,其立场也最具中立的象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