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憋了半天,我发现我对战场环境的描写还是烂)
(赶紧撑着这次机会多练习一下,免得日后一战写的烂)
(对了,正文开始前我先说一下,我查了一下,这个时间段的比利时军队认同弱,组织混乱,军纪也比较涣散,尤其是内战状态下,很多东西都被打乱了)
(所以比利时内战不可能成为高烈度内战,而是低烈度,高混乱,双方可能都会士气低迷,组织混乱,但毕竟法国人那一边有武器援助和职业军官,可能比左翼的大杂烩组织度高,但也高不到哪去)
历史的堤坝,有时并非溃于一次滔天巨浪,而是始于无数细微的裂痕。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比利时的裂痕,在1913年那个寒冷的二月,终于彻底崩开了。
起初,只是布鲁塞尔、沙勒罗瓦、列日等城市街头零星的枪声。
国民行动队的蓝领巾与共和自卫军的红袖标在巷尾相遇,咒骂,推搡,然后是拳脚,棍棒,最后是子弹。
报纸起初称之为暴徒械斗,后来是武装冲突,再后来,词汇变得谨慎而模糊,什么不幸的事件,治安恶化。
但火药味已弥漫在低地之国潮湿的空气中。
埃米尔·加莱特中将不再满足于街头演讲和分发面包。
在沙勒罗瓦,在列日,在那慕尔,秘密仓库被打开,里面是成箱的勒贝尔步枪和哈奇开斯机枪
受训的国民志愿兵在废弃工厂和郊野林间进行操练,操典模仿法军。
他们中不少是失业的职员、困顿的工人,也有对现状不满的小资产阶级子弟和渴望建功立业的激进学生。
他们的口号响亮而诱人:
“为了新比利时!”“与法兰西兄弟并肩!”
布鲁塞尔,拉肯王宫。
保罗森二世国王的脸在窗外的阴霾天光下显得愈发苍白。他面前摊着来自各方的报告
加莱特派控制区域自治委员会的成立通告;左翼和共和派要求国王立刻宣布加莱特为叛国者并予以镇压的请愿;来自法国和德国的、措辞各异但都暗含压力的外交照会;以及最让他心悸的,军事情报部门呈送的关于部分驻瓦隆地区部队情绪不稳、与地方人员往来密切的密报。
他试图像其他君主一样那样,在议会各派、地方势力、外国压力之间寻找平衡。
他召开了一次又一次御前会议,内阁争吵不休,议会依旧瘫痪。
他试图发表诏令呼吁冷静,声音通过纸张和诏令传出王宫,却在街头的枪声和口号中被撕得粉碎。
他派人秘密接触加莱特的代表,得到的回复是国王陛下应顺应人民意愿,解散无能议会,领导国家走向新生,俨然一副最后通牒的口吻。
恐惧啃噬着这个年轻人的心。
他害怕内战,害怕王冠落地,害怕成为亡国之君。
但他更害怕的是军队的动摇。
加莱特本身就是将军,在军中不乏旧部与同情者。如果连军队都不可靠……
于是,在一个二月的清晨,国王做出了他自认亲政以来最果断的决定。
他签署了一系列秘密调令。
以例行轮换、加强训练为名,将几位被怀疑与加莱特过从甚密的瓦隆籍高级将领调离实权岗位,或明升暗降,或调往弗拉芒地区驻防。
同时他提拔了几位出身弗拉芒、或向来被视为坚定保王派的军官,接掌关键部队,特别是拱卫布鲁塞尔及其周边要地的部队。
国王的本意是巩固权力,消除隐患,重新掌握枪杆子。
然而,在猜疑和恐惧已然滋生的土壤上,这道命令成了点燃最后引信的火星。
在加莱特派及其同情者看来,这是布鲁塞尔腐朽集团决心清洗军队、镇压爱国者的信号
在那些本就摇摆的军官眼中,这是国王对军队的不信任,是对他们职业荣誉的侮辱,是将国家拖入更深混乱的昏招。
而对埃米尔·加莱特中将本人而言,这是天赐的良机。
在调令抵达列日军营引发哗变的同时,加莱特在沙勒罗瓦一个被国民行动队控制的广场,向民众发表了措辞激烈的演说。
他不再掩饰,直接指控布鲁塞尔当局是外国利益的傀儡,是出卖比利时民族灵魂的叛徒集团,国王的命令是针对爱国军队的阴谋。
他宣布,为了拯救比利时,为了真正的民族与人民的未来,他不得不肩负起历史赋予的沉重责任。
他宣告,国民比利时临时政府成立,自任临时执政委员会主席兼武装力量总司令。
他呼吁所有真正的比利时爱国者,所有不愿被布鲁塞尔叛卖、渴望与法兰西兄弟共同创造繁荣未来的同胞,拿起武器,加入民族军
持续数周的紧张、摩擦、秘密动员和零星冲突,在这一天,终于撕下了最后的面纱。
比利时内战,或者说,国民比利时与宪政比利时之间的战争,正式爆发。
战火首先在工业心脏地带瓦隆区全面点燃。
列日、沙勒罗瓦、那慕尔……城市街道、工厂区、铁路枢纽,迅速变成了双方争夺的焦点。
国民军与匆忙应战的宪政军绞杀在一起。
消息像野火般烧过边境,烧向柏林、巴黎、伦敦、维也纳……欧洲的心脏骤然抽紧。
比利时,那慕尔省,桑布尔河畔某地,1913年2月末。
玛格丽特·琳德娜趴在一处略微隆起的小土坡后面,小心地拨开面前枯黄的蒿草。
她二十三岁,来自波茨坦一个体面的律师家庭,她有一头此刻沾了几根草屑的金色头发,和一双灰蓝色眼睛。
在她身旁放着一个结实的皮质行囊,里面塞着她的宝贝
一台颇有些分量的禄来福来反光式相机,备用胶卷,笔记本,铅笔,水壶,压缩饼干,还有一把手枪。
她不是官方认可的随军记者。德国总参谋部新闻处的那帮官僚驳回了她的申请,理由千篇一律
前线危险,不适合女性,已有足够多的优秀男性记者。
或许真正的原因是她的姓氏不够显赫,或者她之前在一些小报上发表的对军方采购弊端的尖锐报道惹恼了某人。
但她来了。
她对父母只说是去慕尼黑拜访一位大学同窗,顺道采风
父母虽有些疑虑,但并未深究
女儿向来独立有主见,又是学新闻的,四处走走看看也是常事。
她厌恶被审查的报道,厌恶为了争夺发报优先权而互相倾轧的同行,厌恶那些经过精心摆拍、只展现我军英勇的战场照片。她要看到真实的东西,记录真实的东西。哪怕危险。
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尘土和一种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那不是真正的铁锈,虽然她学的不是这个专业,但是玛格丽特在医学院旁听过几节课
那是血在低温下迅速氧化、又被尘土覆盖后的气味。
枪声零落,但从不远处传来。有时是清脆的单发步枪响,有时是短促密集的手枪点射,偶尔还会夹杂着沉闷的爆炸,手榴弹或者迫击炮弹。
她趴得很低,尽量让身体贴紧冰冷坚硬的地面。
身上的厚呢子大衣沾满了泥点,原本精心打理的卷发此刻乱糟糟地贴在汗湿的脖颈上。
这里是一个叫圣让的小镇,位于那慕尔郊外,扼守着通往布鲁塞尔方向的一条次级公路。
理论上,这里还在宪政比利时政府军的控制下,但昨天起,国民军的先头部队就开始从东面施加压力。
镇子里的居民,一部分躲进了自家地窖或教堂,一部分则拖家带口向西逃难。留下的,除了少数固执的老人,就是像玛格丽特这样的外来者,以及士兵。
她小心地抬起相机,透过取景器观察前方。
镜头里是一片狼藉的街道。
碎石、碎玻璃、翻倒的马车、燃烧的家具残骸。
一具穿着平民衣服的尸体横在路中央,身下一滩暗红色的干血迹,几只不怕冷的乌鸦在不远处蹦跳。
远处,几栋房屋的窗户后面,偶尔闪过士兵的身影,枪管从破损的窗框或临时堆砌的沙袋后探出。
她调整焦距,对准一栋二层小楼。楼顶似乎有宪政军的观察哨,一面比利时国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但旗杆似乎有些歪斜。
楼下,几个士兵正将一个伤员从街垒后拖出来,鲜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她按下了快门,轻微的咔嚓声在稀疏的枪声中微不足道。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枪声突然从她左侧大约一百码外爆发!是机枪!
那一阵猝然爆发的机枪扫射,子弹如冰雹般噼啪打在她刚才藏身的土坡边缘,激起一片混着冻土的草屑和烟尘。
没有思考,只有本能。
她一把抓起沉重的相机行囊,手脚并用地从土坡另一侧翻滚下去。碎石和枯枝硌得生疼,但她不敢停。
她滚进一条被半堵矮墙掩护的沟渠,她趴在沟渠里剧烈喘息,耳朵里嗡嗡作响,除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远处时断时续的枪声,什么也听不见。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战争。
她读过战地记者的报道,看过那些构图讲究、光线完美的战地照片。
英雄的冲锋,无畏的坚守,伤员被温柔地抬下火线……那些报道里也有死亡,但总是罩着一层英勇就义的悲壮光环,仿佛死亡是盛大戏剧中必要的一幕。
可现实呢?
现实是趴在冰冷的泥水里,牙齿打颤,现实是鼻端挥之不去的硝烟和尸体的恶臭。现实是刚才镜头里那具无人理会、即将被乌鸦啄食的平民尸体,和那拖曳在泥地上的、长长的血痕。
没有英雄,只有仓惶的士兵,破碎的房屋,和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
机枪声短暂停歇,也许在换弹链,也许在转移目标。
玛格丽特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她必须离开这片交火区。
她记得来时的方向,小镇的东边应该相对安全,宪政军的主要防线似乎在那里。
她咬咬牙,忍着刺骨的冰水和浑身的酸痛,从沟渠里爬出来,猫着腰,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跌跌撞撞地向东跑去。
街道比她镜头里看到的更加混乱。
沙袋垒砌的街垒歪歪扭扭,后面是神色紧张、枪械五花八门的士兵。
有些穿着褪色的旧军服,有些干脆是工装或便服,只在胳膊上缠着代表宪政军的红色袖标。他们的年龄从二十岁的少年到中年人,混杂在一起。
这就是宪政军?玛格丽特心里一沉。这更像是一群匆忙武装起来的平民,而不是一支军队。
她看到几个士兵围着一挺老旧的霍奇基斯机枪,手忙脚乱地摆弄着,似乎遇到了故障。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用法语厉声呵斥,但声音里也透着焦躁。
“弹药!我们需要弹药!”有人用带着浓重瓦隆口音的法语喊道。
“步枪子弹和机枪弹不通用!见鬼!”
“国民军有炮!我听见了!”
混乱,缺乏组织,装备混杂,士气低迷……玛格丽特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些判断。
比利时的国家认同感弱……民族认同感更强,语言不互通,兵不识将,将不识兵,怎么可能打的好仗………
这哪里是军队,组织度低下,缺乏职业军官指挥,天呐……
这和她读到的关于欧洲现代化军队的描述天差地别。
她试图避开主街,钻进旁边的小巷。巷子更窄,堆满了家具和废弃物,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但这里似乎暂时没有枪声。
然而,没跑出多远,前方巷口突然闪出一个人影!
玛格丽特吓得差点尖叫出声,猛地刹住脚步,背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
那是一个宪政军士兵,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脸上脏兮兮的,手里端着一支步枪,枪口正对着她。
士兵厉声喊了句什么。不是法语。是荷兰语!弗拉芒语!
玛格丽特的心脏沉到了谷底。她大学时选修过法语,能流畅交流,对英语和意大利语也能用口语保证基本交流,但她从未学过荷兰语。
在比利时,瓦隆区讲法语,弗拉芒区讲荷兰语,而眼前这个士兵,显然是来自弗拉芒地区的增援部队。
“我……我是记者!德国记者!”她用德语喊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手上没有拿武器
士兵警惕地盯着她,枪口没有放下,又用荷兰语快速说了一串话,语气更加急促严厉。他完全听不懂德语。
“记者!press! journaliste!” 玛格丽特换用英语和法语的关键词,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士兵似乎对“journaliste”有点反应,但眼神依然充满怀疑和不耐。他上前一步,用枪口比划着,示意她转身,面朝墙壁。
就在这时,另一个士兵从旁边的门洞里探出身。这个士兵年纪大些,脸上有一道伤疤。
他看了看玛格丽特,又看了看年轻士兵,用法语问:“怎么回事?她是谁?”
“她说是记者,德国人。”年轻士兵用荷兰语回答。
会法语的士兵打量了一下玛格丽特狼狈的样子和行囊,皱起眉头:“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德国记者?还是女的?可疑。”
“我真的是记者!我有证件!”玛格丽特急切地用法语说道,手慢慢伸向大衣内袋,想掏出记者证和。
会法语的士兵正要说什么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枪响几乎就在巷口炸开!
子弹打在巷口的砖墙上,溅起火星和碎石屑。
那个会法语的士兵身体猛地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胸口瞬间绽开一朵血花。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杂物堆里。
年轻士兵发出一声惊怒的吼叫,本能地调转枪口朝向巷口,扣动了扳机。
“砰!”
他的步枪喷出火光和硝烟。
但几乎同时,巷口射来更密集的子弹。
“噗噗噗……”
年轻士兵的身体抖动了几下,胸前、腹部爆开数团血雾。
他手中的步枪脱手飞出,人靠着墙壁缓缓滑倒,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迅速失去了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