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柏林入秋后的第一场雨,带着寒意,将夏末最后一点暖意冲刷得干干净净
克劳德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两周了。
从他想起焊接这回事已经整整过去两周
那天晚上在书房,他将焊接技术、药皮焊条、工业应用前景列入了次日待办事项的最前列,用红笔重重圈了出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屁事太多,各种麻烦都缠着他,给他搞忘记了
巴伐利亚的土豆运输出了点小麻烦,某个中转站的官僚坚持要额外的文件合规性审查,导致两车皮土豆在仓库里多待了一天。
路德维希三世的信使一天来了两趟,语气从关切到焦虑
东部几个容克大地主的代表联袂来访,表面是咨询农业发展基金的细节,实则是探听哈伯法的真实进展
那些老容克话里话外都是我们的钱投进去了,阁下可要给我们一个确切的盼头。
应付这些人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笑容僵硬,措辞谨慎,既要给他们信心,又不能把话说满。
总署那边,希塔菈干劲十足地推进着她的文明优越性宣传计划,新一版的教材草案送来了
克劳德粗略翻看了一下,发现她巧妙地将团结与同化的理念编织进了历史叙述和公民教育中,至少表面上去除了最露骨的排他性。
他提笔修改了几处过于直白的表述,批了个原则通过,细节再议
社民党内部因为杰西卡那篇文章掀起的波澜持续发酵。
党报连续发文驳斥不实指控,指责作者是脱离组织的破坏分子
但私下里克劳德从某些渠道得知,一些基层党员和工会干部对文章中的部分批评深有共鸣。
社民党领导层忙于灭火,暂时无暇他顾。
而杰西卡本人……自那篇石破天惊的文章后,就再无声息。《新莱茵报》上没了她的署名,柏林左翼的沙龙和集会里也听不到她的消息。
克劳德起初有些担心。
那篇文章的杀伤力太大,几乎是指着鼻子骂遍了社民党高层。
按照那些老牌政客的作风,私下里使点手段让一个麻烦的批评者闭嘴并非不可能。
但转念一想,杰西卡的父亲是大学里有头有脸的教授,史比特瓦根这个姓氏在学术界并非毫无分量。
明目张胆的暴力手段风险太高,更可能的是施压、排挤、或者……她自己选择了暂时隐匿。
“应该是在避风头吧。”
克劳德当时这么想,将一丝隐隐的不安压了下去
他有太多更紧迫的事情要处理,无法分心去追踪一个左翼活动家的下落。
还有mg18。
埃克哈德几乎每天都会带来最新的进展报告,语气一次比一次焦灼
毛瑟和莱茵金属拿出了初步方案,都试图在重量、火力、可靠性之间取得平衡。毛瑟的方案更偏向传统的精工思路,结构相对复杂,重量压到18公斤就再也下不去了。
莱茵金属的方案更大胆,采用了一些新颖的闭锁机构和供弹设计,但原型枪在连续射击测试中故障频频
问题的核心卡在了重量和结构强度上
要减重,就必须使用更轻的材料或更简化的结构。
但简化结构往往意味着部件承受的应力更集中,对材料强度和连接工艺的要求更高。
传统的铆接和螺纹连接在减重和简化结构的需求面前显得笨重且效率低下。
埃克哈德在昨天的报告里提到
“莱茵金属的工程师私下抱怨,如果能有一种更牢固、更轻便的连接方式,代替部分铆接,他们或许能把重量再降下两三公斤,而且结构可以更紧凑。”
直到那时他才脑袋一拍,哦,他把焊接给搞忘了……
关于焊接的那份备忘录不知道被压在了哪一摞文件的最底下去了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两周!整整两周!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是最近太忙了吗?还是潜意识里觉得这并非最紧急的事项?抑或是……他对这个时代的技术实现能力,终究有一丝不自信?
不,现在不是自我检讨的时候,先找找看
他放下咖啡杯,快步走回书桌开始翻找
那叠关于焊接的备忘录……自己明明记得好像啥时看到过,是放在巴伐利亚运输协调文件的旁边,还是夹在总署宣传草案的后面?
他一层层搬开堆积如山的卷宗,目光急切地扫过一个个标签。
农业基金审批、铁路运力报告、东普鲁士粮食市场波动分析、哈伯实验室月度进展、社民党内部动向摘要……
没有。
他又转向另一摞,更早些时候的待办事项汇总、与各邦外交使节的会议纪要、总参谋部的初步推演数据……
还是没有。
那份备忘录或许在传递过程中被某个粗心的秘书归错了档,或许被当作不重要的技术设想塞进了故纸堆,或许……干脆就遗失了
两周的时间足够一份没有明确批示、没有紧急标记的文件,在宰相府庞大的文书流转体系中沉入深海
备忘录丢了,但思路还在。
丢了就不找了
这次不能再用法国的威胁作为借口了。法国至上国的军事压力是公开的现实,但法国焊接技术领先这种说法太容易被证伪
而且反复用法国在xx领域领先来刺激国内,短期或许能激发紧迫感,长期却会助长恐慌和失败主义情绪,甚至可能真的让某些人觉得我们什么都不如法国
但总得找个新的借口……
1890年,c.l. 科芬在美国获得了金属电弧焊的专利,这个有些太早了,说了等于没说,到时候别人都是说点大家不知道的.jpg
1912年,有个英国科学家发明了厚药皮焊条,这是电弧焊发展史上的一个里程碑,极大地改善了电弧的稳定性和焊接质量,但那个科学家叫啥他给搞忘了
1913年,奥斯卡·卡尔伯格在瑞典哥德堡的aga公司改进了裸焊条,并开始使用带有涂层的焊条,这被认为是现代手工电弧焊的开端,这个就不错……
就说这是从斯堪的纳维亚的私人工程师小圈子流传出来的、尚未受到重视的技术构想。
北欧的技术人员向来以务实和创新著称,但又远离欧洲大陆的政治军事中心,无从查证,也符合德国人对北方邻居某种程度上的技术认可。
而且他不需要发明,他只需要点明方向和加速推广。
就像合成氨,他指出了哈伯法的潜力和博施工程化的关键,剩下的交给德国顶尖的化学家和工程师。
焊接也是如此。德国不缺乏优秀的工程师、冶金学家和工匠。
他们缺乏的是一个明确的技术路径,以及来自最高层的强有力的资源推动。
现在借口找好了,问题是选谁呢?谁在这时候有实力推进焊接技术呢
哈伯肯定不合适。化学催化是他的领域,冶金和机械加工是另一回事。
术业有专攻,让合成氨之父去折腾焊接,既浪费他的才华,也显得外行。
德国在机械、冶金、电气工程领域从来不缺顶尖的大脑和实干家。
只是他们往往分散在各个大学、公司或军方研究机构,缺乏一个强有力的整合与推动。
他需要找到一个或几个合适的接球手
哪些人,哪些机构,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与焊接、冶金、或者更广义的材料连接与加工领域有过重要关联?
蒂森? 那个正在崛起的钢铁和军工巨头
老奥古斯特·蒂森是个精明的工业家,对新技术有着敏锐的嗅觉。
如果告诉他有一种能显著降低结构重量、加快造船和造炮速度的新工艺,他一定会双眼放光。
蒂森公司有足够的财力、物力和工程团队去进行研发和产业化尝试。
但……蒂森的背景复杂,与军方、容克、金融资本关系盘根错节,将如此具有战略潜力的技术完全交给一个私人巨头,似乎不够稳妥,也容易尾大不掉。
克虏伯? 帝国的军火库。他们对提升武器性能有着最直接、最迫切的需求。mg18的重量问题他们肯定也头疼。
而且克虏伯拥有当时欧洲最顶尖的冶金实验室和工程师团队。
将焊接技术与新型枪械、火炮甚至更先进的lk系列坦克技术结合,对他们有天然的吸引力。
但克虏伯同样是一个庞然大物,而且与总参谋部关系过于密切。
过早将未成熟的技术完全暴露在军方最激进的派系眼前,可能会带来不可控的压力,逼着技术过早投入不成熟的应用。
一些大学的材料实验室或机械工程系? 比如柏林工业大学、亚琛工业大学、达姆施塔特工业大学……
那里有理论扎实的科学家和充满热情的年轻工程师。
基础研究交给大学或许更合适,能更深入地探究原理,优化配方。
但大学的效率……理论转化为实用工艺的周期可能太长,而且缺乏大规模试制和生产的条件。战争不等人
帝国物理技术研究所? 他很久之前搞无线电的时候和布劳恩,布里渊他们成立的组织
这里现在已经汇聚了各个领域的精英,从基础物理到度量衡,也涉及材料测试。
他们或许能提供严谨的测试和数据支持,但主动进行工程开发并非其首要任务。
或者……一些规模较小但以创新闻名的专业公司或工作室?
他想起了两个在原本历史中与德国焊接技术早期发展有所关联的名字
一个念头是关于金属电弧焊的。
他记得,在稍晚些时候,德国在电弧焊领域并非毫无建树。
似乎有一个叫门德尔松的工程师,在改进焊条和电源方面做过工作。
但这个时间点可能略晚,而且此人名声不显,难以快速调动资源。
另一个更清晰的线索浮现出来,关于气焊和气割。
在电弧焊普及之前,乙炔气焊和氧乙炔切割已经在金属加工中有了初步应用,尤其是在造船和锅炉制造中用于切割和修补。而提到乙炔,就绕不开那个名字,卡尔·冯·林德
林德博士,低温工程和气体分离技术的先驱。
他创立的林德公司是工业气体领域的巨头。
氧乙炔焰需要高纯度的氧气和乙炔,而林德公司正是通过空气液化分馏法大规模生产氧气的重要厂商。
他们对焊接所需的基础原料有着最深入的了解和最直接的供应能力。
而且林德公司作为一家以技术创新立足的企业,对新工艺的开发和推广应该抱有开放态度。
更重要的是,林德公司与各方的关系相对干净一些。
它主要服务于工业领域,与纯粹的军火商如克虏伯或综合性重工巨头如蒂森既有合作又保持一定独立性。
由林德公司牵头,或者深度参与焊接技术的开发,在技术逻辑上说得通,在政治上也可能更“安全”。
但电弧焊呢?药皮焊条呢?这似乎超出了林德公司传统的气体业务范围。
或许……可以双线甚至多线推进?
一个初步的构想逐渐清晰
基础研究与气体技术线就委托林德公司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