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232章 困在阴影中的人

窗外的雨声渐密,打在庭院的鹅卵石路面上,噼啪作响

但这沉闷的声响被厚实的窗帘和温暖的室内陈设隔绝了大半。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这里是小毛奇的私人宅邸。

小毛奇正与克劳德一同陷在柔软舒适的皮质沙发里

中间的小几上摆着两只盛着美酒的水晶杯

气氛有些闲适,与总参谋部或者陆军部里那种严肃的氛围截然不同

小毛奇本人看起来也比在正式场合松弛些

“我必须承认,冯·鲍尔阁下,”小毛奇举起酒杯向克劳德示意,“在您刚成为那个所谓的御前顾问时,我和许多人一样,对您的……背景,抱有一些疑虑。”

“但这一年来您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敏锐的眼光和推动变革的决心比单纯的资历更宝贵。”

克劳德微微欠身,也啜饮了一口,等待对方的下文。

他知道这位总参谋长不是个喜欢绕弯子的人,尤其在非正式场合

“您推动的那些小玩意儿,那些能像机枪一样泼洒子弹的冲锋枪在比利时那些狭窄的街巷里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虽然那些参谋学院的老古董们还在争论它是不是浪费弹药,但当时的报告和士兵们的反馈告诉我,在近距离它能给小伙子们带来决定性的优势。”

“还有那个铁盒子,a7v。它现在慢得像一头犀牛,在泥地里打转的样子也够难看,可靠性更是个需要天天祈祷才能维持的奇迹。”

“但是,阁下,那个思路是对的!移动的装甲堡垒,能跨越壕沟,碾过铁丝网,为步兵提供移动的钢铁屏障和直射火力!”

“如果……如果我们能解决内燃机的问题,让它跑得再快些,再可靠些,那它将彻底改变地面战斗的规则!就像战舰从风帆走向蒸汽一样,这是革命性的!”

克劳德点头,他知道小毛奇对新技术、新装备的态度在总参谋部里算是相当开明的

这与历史上那个对施里芬计划修修改改、却未能领会其精髓,最终在马恩河畔犹豫不决的小毛奇似乎有所不同

历史上的小毛奇对新装备很敏感,并且乐意创新,德国各种技术部队的创建小毛奇都功不可没

但对于坦克他认为可靠性不足,可能是因为自己还有法国提前把坦克搞出来并且证明了可行性,所以坦克问题上小毛奇有改观……

“还有那个钢盔,最初您提出要搞这个的时候,我觉得这简直是胡闹。削弱了军人的勇武之气,把我们的士兵打扮得像一群怕死的矿工。”

“但现在……一些模拟演习中它救了很多好小伙子的命,让他们能继续战斗,而不是变成担架上的累赘或者阵亡名单上的一个数字。”

“我承认我错了,阁下,在这件事上我乐于承认错误。一个能让更多士兵活着打完仗的装备就是好装备。”

这番直率的表态让克劳德有些意外,也让他看到了这位总参谋长务实的一面。

他适时地接话,将话题引向更深的方向

“能得到您的认可是这些项目最大的荣幸,总参谋长阁下。军队的革新离不开像您这样有远见的领导者的支持。”

“不过,任何革新都伴随着风险和质疑,就像……就像当年您的叔叔,老毛奇元帅推动军事改革和总参谋部体制时一样,也并非一帆风顺。”

提到那位被誉为总参谋部体制奠基人、普奥战争和普法战争胜利的缔造者的叔父,小毛奇脸上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他靠在沙发背上,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壁炉中跳跃的火焰

“我和我叔叔比不了,阁下。他是那个时代的巨人,是战略家,是组织者,是胜利的象征。”

“而我……我继承了他的姓氏,他的职位,甚至他的一部分责任,但我很清楚,我没有他那样的才能”

“有时候我觉得我只是一个看守者,看守着他和施里芬伯爵留下的庞大遗产,努力不让它在我手里蒙尘。”

克劳德能感受到小毛奇话语中的压力,一个生活在巨人阴影下的人内心真实的惶惑……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险招。

克劳德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他坐直身体,目光直视小毛奇。

“正因如此,总参谋长阁下,我认为我们或许不能只是做一个看守者。时代在变,敌人也在变。”

“我们继承的遗产固然宝贵,但若不能与时俱进,再完美的遗产也可能变成束缚手脚的枷锁,甚至酿成灾难,我指的就是施里芬计划。”

小毛奇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克劳德

“修改施里芬计划?冯·鲍尔阁下,我需要提醒您,那是已故的阿尔弗雷德·冯·施里芬伯爵毕生心血的结晶,是总参谋部无数精英军官多年推演、完善的成果”

“它建立在最精密的时间计算、铁路调度和部队训练之上,是我们应对东西两线作战的唯一可行方案。您为什么说他会酿成灾难?”

施里芬计划是总参谋部的圣经,是德国陆军应对最坏情况的唯一答案,此刻却被面前这位顾问出身、却屡屡展现奇思妙想的宰相如此评价。

克劳德将酒杯轻轻放在茶几上,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在脑海中飞速梳理着小毛奇的性格画像

他需要了解毛奇的性格弱点,才可以更好的继续谈话,硬谈只会适得其反

赫尔穆特·冯·毛奇与那些在庄园里酗酒吹嘘、满脑子进攻和荣誉的容克将军截然不同。

他博览群书,热爱旅行,对艺术和异域风情有着浓厚兴趣,甚至能就波斯细密画或小亚细亚的艺术聊上几句,对东方的瓷器他也有一些了解

他敏感,甚至有些多疑,能察觉到最细微的敌意或轻慢

他本质上并非狂热的主战派,对战争可能带来的浩劫有着比同僚更深的忧虑。

他渴望认可,渴望证明自己不仅仅是老毛奇的侄子,不只是一个巨大遗产的平庸看守者

然而,性格决定命运。

他的敏感在需要决断时变成了犹豫,他的谨慎在需要魄力时化作了优柔。

他是一位优秀的参谋,一位细致的计划制定者和修订者,善于在沙盘和地图上推演计算,将施里芬伯爵那个宏大的构想修补得更加精密、更加完美

他一生都活在两位巨人的阴影下

一位是他的叔父,老毛奇是战略与组织的巅峰

另一位是施里芬伯爵,他是提出了惊世骇俗的右翼大回旋、将速胜论推向极致的天才。

他渴望超越,渴望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证明小毛奇这个名字同样配得上辉煌。

因此他在新式装备、技术部队的创建上不遗余力,希望通过这些新玩意儿为军队注入新的活力,这或许是他内心深处寻找区别于前人道路的尝试。

但在那个以施里芬命名的宏伟计划面前他却步了。

他敬畏它,修改它,完善它的细节,论证每一个时间表的可行性

他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彻底推翻它

因为那意味着对两位巨人遗产的根本否定,也意味着对他自己多年心血的否定。

开战后,当严酷的现实与精密的计划产生不可调和的冲突时,这种性格的缺陷被无限放大。

他会在关键时刻犹豫,会因为前线与计划不符的报告而焦虑不安,会在需要他当机立断、随机应变时,回头去翻看那份已经脱离现实的计划书。

他不是缺乏军事水平,而是缺乏承担计划失败风险、并在一片混乱中杀出血路的将相之材的气魄和决断。

他的一生或许注定是一场悲哀的努力

努力守护一份或许本身就有缺陷的遗产,努力在巨人的阴影下,做一个不出错的合格的继承人,却始终无法成为开创者,甚至在危机来临时连一个合格的守护者都做得心力交瘁、如履薄冰

眼前这位略显疲惫、眼中带着血丝的总参谋长,与其说是一个固执的保守派,不如说是一个被沉重遗产和自身性格困住的、充满无力感的修补匠

感情牌或许比纯粹的战略分析更能触动他

“总参谋长阁下,我并非质疑施里芬伯爵的才能,也绝非轻视总参谋部同仁们的心血。那是一个时代的军事思想结晶,精密、宏大,如同钟表般环环相扣。但是……”

“再精密的钟表,也无法丈量人心的变化,无法预测偶然的风暴。”

“它建立在无数严苛的假设之上,比利时的抵抗微弱到可以忽略,英国会在干涉前犹豫,俄国的动员会如我们预期般缓慢,法军会按照我们预想的剧本,将主力投入洛林方向,从而将柔软的侧翼暴露给我们那记势大力沉的右勾拳……”

“可战争不是兵棋推演。它是混乱,是迷雾,是无数个体意志、突发状况和纯粹运气交织成的、无法完全预测的怪物。”

“一个铁路枢纽的意外堵塞,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雨,一个师长错误的理解了命令,甚至是一个传令兵在途中被流弹击中……”

“任何微小的扰动都可能在那个依赖分秒不差的时间表的庞大计划中引发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而最大的变数在于我们的对手,法国已经不再是1870年那个内部倾轧、指挥混乱的法兰西了。”

“法国已经变了。第三共和国的软弱和犹豫正在被更危险、更狂热的东西取代。”

“夏尔·戴鲁莱德和他的法兰西至上理念,正在将复仇的渴望和民族的偏执注入这个国家的血脉。”

“他们的军队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早完成动员,更具进攻性,甚至……更不择手段。他们为夺回阿尔萨斯-洛林而燃烧的意志,可能会让他们的行动超出我们最大胆的估计。”

“一个计划无论多么完美,如果其根基已经动摇,那么它越精密,失败时的代价就可能越惨重。”

“您希望的不是仅仅做一个看守者,对吗?您支持新装备,创建技术部队,因为您看到了变革的必要,看到了未来战争的不同。”

“您内心深处同样担忧那份完美的计划是否真的能应对不完美的现实。这份担忧不是怯懦,恰恰是责任感,是比盲目信奉计划更需要勇气的清醒。”

“您的叔叔,老毛奇元帅的伟大,不仅在于他赢得了战争,更在于他顺应并推动了军事思想和组织的变革。”

“如果他还活着,面对一个截然不同的法国,面对一个可能因我们侵犯比利时而毫不犹豫参战的英国,他会选择固执地执行一个很久之前制定的过时计划吗?”

“继承遗产的真正荣誉,不在于将它原封不动地供在神龛上,而在于赋予它新的生命,让它适应新的时代,解决新的问题。”

“甚至……在必要时,有勇气去修正它根本的缺陷,以免它带领我们走向万劫不复。”

“这比做一个完美的看守者需要更大的魄力,也会留下真正属于赫尔穆特·冯·毛奇的印记,不是作为谁的侄子或继承者,而是作为在新的危机面前带领德国陆军找到新出路的人。”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爆响。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隐约可闻。

小毛奇沉默了

他的心中既有对父辈光环的敬畏与自卑,也有渴望挣脱的冲动;既有对计划近乎信仰的依赖,也有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疑虑;既有作为军人的责任感,也有作为小毛奇的不甘。

“……你说得对,冯·鲍尔阁下。”

“我确实……不只是想做一个看守者。我也知道,再完美的计划也赶不上变化。”

“施里芬伯爵的设想建立在那个时代的法国身上,建立在英国可能犹豫、俄国必然迟缓的基础上。”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你说的这些,我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我可能老了,鲍尔,我的思维可能有些……被那些图纸和时间表困住了。你年轻,你有打破规则的勇气,可我……”

他苦笑了一下。

“我习惯了在既定的框架里修修补补。施里芬伯爵如果在天有灵,看到今天法国的样子,看到戴鲁莱德那种疯子,或许他自己也会修改计划。但问题在于——”

“如果我们不通过比利时实施右翼大迂回,我们怎么快速击败法国?在德法边境那片狭窄的地带死磕?”

“边境防线经过了长期的加固,法军的堡垒群不是摆设。正面强攻意味着我们要用士兵的血肉去填平每一条壕沟,攻占每一座堡垒”

“我们的资源支撑不起在东线应对俄国的同时在西线陷入这样的消耗战。施里芬计划的核心逻辑就是避免两线消耗,通过西线的速胜腾出手来对付东线。如果西线变成僵持……”